红日破晓而出，转眼又是一年荷花宴。

文易刚下马车，就不断有人过来打招呼。

“文相。”年轻的男女锦绣华服，在阳光下连带着笑容也熠熠生光。

文易笑着打招呼。

心中暗道，自己现在的笑容一定是慈祥的。

她看着这些年轻的脸庞，说不羡慕是假的。

人上了年纪，就会被年轻的生命力吸引。

十几岁的人不需要浓妆艳抹，就已经带着热烈明媚，青春灵动的身影灵气洋溢。

想到自己，她幽幽叹了一声。

自己在这个年纪，科考了入朝了得到了错过了，一走便是大半生了。

如今这满朝文武，谁也不敢说比自己更受圣眷的。

她的座位在最上首距离最近的地方。

随着微风拂过，满殿荷花清香。

让她想起了某一年的荷花宴。

今天她刚满花甲，那已经是三十六年前的事了。

那一天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那是她第一次看他主动对挑衅他的宫卿反击。

老实说，她一点也不高兴。

之后，他们俩被关在一个木屋，她心下是窃喜的。

自从他入宫后，他们早已不似少年时能够亲近，哪怕时机不对，当时心中也是带着隐秘的兴奋。

岁月这些年走得太快了，明明她对三十六载的那一幕还能从开始回忆到结束，为什么不自觉间，经年已过了。

她的青丝染雪，脸上带皱纹了。

下意识抬高手想要抚摸脸上的皱纹，才抬到眼前，手顿住。

手上也有皱纹了。

她早已从最年轻的文状元变成了文相。

这些年她不再需要帮太女出谋划策，不用再私养兵马，她只关她手中改管的政事。

反倒比年轻时清闲了些。

偶尔也被爹娘拉着种花种草的。

她可真是一个无聊的人。

思及此，自嘲一笑。

抬眼发现对面位置也有人坐下了。

是萧遥。

见她抬眼看过去，萧遥微微抬眉一笑。

五十六岁的人脸上也带了皱纹，但皮肤依旧白皙，眉毛倒是黑浓。

文易不禁暗诽，也不知是不是他自己捣鼓那些中药补阳的东西吃多了。

对面显然也知道她眉毛一耷心中就没好话，脸上又是一个作怪的神情。

文易干脆不看。

只等陛下来了宴会开始。

可能是文易心中发愿实现，陛下不过一刻就来了。

她身边站着皇后，两个人中间站着皇长孙。

这是四年前，太女生下的长女。

皇长孙不同于爹娘，不同于祖父祖母，更不同于曾祖父。

而是和曾祖母萧曌嵘肖了个十成十。

不见得现在才四岁，小脸一脸严肃面不苟笑的。

一举一动的礼仪，像刻进模板似的。

起身向帝后太女太女卿皇长孙行礼，陛下就发话不用拘谨。

大伙都知道陛下清冷但是却也不在意宫宴臣子的细枝末节，氛围当即松快了不少。

反倒是小小的皇长孙看着这一切，眉头一拧。

文易弯起一个笑，微微摇摇头。

专心品尝起美食来。

荷花宴在大雍也还是比较受重视的，这些年御膳房的掌勺们费尽心思研究有新意的膳食。

如今端上来的，除了往常固有的荷花冰酿、炸荷花瓣、荷花形状的荷花酥，还有晶莹剔透的荷花果子、山药荷花膏、莲花鱼包。

文易最喜欢莲花鱼包，这是将莲蓬掏空后，用鳜鱼肉敲打成泥和上莲子碎酿入莲蓬的一道菜。

上头还淋了花蜜，吃起来清爽香甜。

文易一下子便吃完了。

没想到总管公公当即给她端上来一份。

文易诧异，就见上首的陛下正笑意盈盈看着她，她手搁在扶手、手掌微抬下巴，见文易看过去，微微抬眉。

文易心中一暖。

其实她也不爽很重口腹之欲，桌案上的每道菜她都觉得好吃。

微微偏爱一道，没想到陛下也记挂着。

她也回陛下一个笑。

可能是年纪上来了，再吃总管公公新给她带上来的这份，竟感觉眼眶微热。

感觉到有一道视线盯着自己，文易回头，就看到荣禧长公主萧宸爱。

文易对她点头。

萧宸爱一愣，立马也回她一个点头。

当年她和陛下逼宫之后，在宫里一直没有封号的卫临玉其实是还活着的。

满宫之中，有孩子的宫卿活着的也只剩下他。

她不想管那些卫临玉和母皇还有四皇妹萧新格的是是非非。

就在她准备将卫临玉一并打包送到行宫时，母皇不同意，声音异常尖锐，她指着卫临玉，“你这是要拿他来羞辱我？”

天知道萧昭明真没这个意思。

她倦怠地捏了捏眉心，耐心解释，“他都和四皇妹有一腿了，您都不舍得杀了他，我这不是以为杀了她您会难过吗？”

这话有点真心，但是也有淡淡的阴阳怪气。

当年为了卫临玉让父后和自己没脸的事让她至今依旧耿耿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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