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方阿爹蔫了，嘟囔道：“我哪识得几个好人？”

“找媒人又不见得靠谱，那帮子人为了成事，臭的都能说成香的……”

吴招云坐回炕沿，道：“那不就结了。”

方阿爹看向她：“你就乐意她跟小周？”

吴招云没直接回答，反问了一句：“你真觉得，咱闺女就没缺点，恁好找人家？”

“啥缺点？咋不好找呢？”方阿爹不解。

吴招云道：“方才在城里，你知道月宁跟我说啥？”

“说啥。”

“她说等赁期满了，回到江宁，要在城里开酱菜铺，让咱帮着寻铺面。”

方阿爹搔搔头：“行啊，闺女想开就开呗，这跟她好不好嫁人，有啥关系？”

吴招云撇撇嘴，伸手戳他大腿：“你呀你，真就一点儿事都不想！心就恁大！”

“咱家这个丫头，心里主意大得很，说一不二嘞。你当所有男人都跟你似得，脾气恁好，许媳妇里里外外拿主意，还不吵嘴？”

她掰着指头道，

“找个条件好的吧，我怕人家不听她的，不拿她当回事，婚后再娶小的进门，给她气受。”

“找条件赖的，又怕她受苦。”

“思来想去，倒真觉得像小周这样，家底不厚但自己有能耐的，最合适。万一有个好歹，咱还能给闺女撑腰。”

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可人过日子，也不总想着吃喝拉撒，也图点温情。

刚开始吴招云也心烦，觉得周谦也就长得俊点，人勤快聪明了点儿，但要宅子没宅子，要田地没田地，实在不得行。

可日子长了，相处时日久了，她也想通了。

两个孩子提到对方时，语气里总是透着挂念。一个愿意跑到辛州开辟新商路，另一个满心信赖，把羊毛生意全托付出去，这就蛮好。

只要有感情，能相互扶持好好过日子，差点就差点吧。

而且，她没想到的是，人家现在也不差了，跑商营生稳扎稳打，居然已经快挣出一套城里宅子钱了，怪有出息！

方阿爹琢磨着媳妇的话，摩挲着下巴，道：“好像是这个道理……”

吴招云吹灭油灯，钻进棉被，合眼道：“行了，就这么着吧，旁的等明儿见了人再说……”

方阿爹钻进被窝，睁着大眼，盯着黑漆漆的房顶，心里有一瞬空落落。

他恁好的闺女，就要便宜别家小子了，可女大不中留，总要嫁人的。要是能嫁到村里就好了，离得近，天天都能见。

可是同村差不多年纪的小子，他觉得都不咋地，没一个配得上闺女，哎。

他一连翻了好几个身，咋也睡不着。

吴招云被他翻身的动静吵到，忍不住伸腿踹他：“再翻你就滚出去！”

挨了一脚，方阿爹没再闹出动静，往媳妇的方向贴贴，安静下来，没过一会儿，也睡着了。

-

第二天晌午，日头爬上树梢。

陆双双起床后没去酱坊，留在家里熬红豆沙，吴招云则挽起袖子揉糯米面，准备做红豆沙馅汤圆。

月宁睡醒了，挽个团髻，穿一件碎花袄子，长棉裙儿，晃悠到灶房寻吃食。

“你们咋起这么早，也不多睡会儿。”

陆双双笑道：“哪里早？都巳时了。”

月宁咬着馒头，仰头望天：“居然都巳时了？”

吴招云见她发髻挽得松垮垮，嘱咐道：“吃完洗洗手，把头发好好梳梳，乱糟糟叫人瞧见不好看。”

月宁一脸懵：“我又不出门，谁瞧我？”

还没等吴招云说话，院门便被敲响了，院里田嫂子放下扫帚，小跑着去开门：“谁呀？”

“是我。”

田嫂子打开门，偏头往灶房嚷道：“婶儿，周小哥来了！”

吴招云放下擀面杖，拿抹布擦擦手，扬声道：“快请他进来。”

月宁赶忙放下馒头，胡乱拿抹布擦擦手，一把抽出脑后簪子，捋顺长发往脑后绕圈盘去。

周谦今日穿了一身湖蓝色棉袍，衣襟理得整整齐齐，头发被黑发绳束成马尾，利落缀在脑后，打扮得比平时更整洁。

他左手提一块腊肉，右手拎着一坛酒，站在门口，遥遥冲吴招云问好。

“婶子元宵吉祥，方叔没在吗？”

吴招云笑眯眯招呼他进来，道：“在呢，在屋里呢，快进来坐。”

月宁扎好头发迎出来，一把接过周谦手里的东西，轻咳两声：“你骑马来的？马拴好了？”

说着，猛朝他眨眼睛。

周谦心领神会，立刻道：“嗯骑马来的，还没拴呢，现在拴。”

吴招云挥挥手：“去吧去吧。”

周谦往外走，月宁跟在他后面，一起溜了出去。

出了院，周谦弯腰假装拴马，小声问：“怎么啦？”

月宁往他身边挪挪：“我娘知道咱俩的事了。”

周谦身子一僵，俊朗的眉眼升起一丝肃色，咽了咽口水，问道：“……婶子怎么说。”

月宁两手都提着东西，抽不出手安慰他，只道：“你别紧张，娘没反对，说只要你以后不欺负我，多让着我点儿，她就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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