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招弟不认为这是需要掩饰的事。

她这一路，没有什么是她想要，就有人送到她面前的。

她拿到手的东西，都是她凭努力争取到的。

姜安安不由看向宋招弟。

她不像刘亚玲那样透着健康的柔美，也没有秦丽华清冷利落而又透着知书达理的气质。

但能让人一眼就看出，她坚定而务实。

带点晒斑的脸偏圆但轮廓硬，透着性格里的倔强。

尤其一双单眼皮的眼睛，不大却黑亮，时刻显着谨慎的防备感和清醒感。

她的美不是“漂亮”，而是生命力，是硬气。

“学姐，我们的出发点不同，我对他的认知感受，没法成为你的参考。”姜安安道，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宋招弟：“什么？”

“我和何冬竹曾经都受过章学军的帮助，没人知道那时候的我们会有今天。”姜安安只陈述事实，

“我想说的是，他当时对我们的帮助，没有掺杂任何功利心。”

“他骨子里有扶贫扶弱的善良，我知道，”宋招弟认可道，

“前段时间在我们那，我和我姐去她婆家要户口本迁户口时，就是他最先提出陪我们去的……”

两人到公交站处分开。

姜安安要赶晚上的外语课，这地方离她住处有些距离，走回去时间有点紧张，她得坐车。

宋招弟摆了摆手，去找对面的章学军。

……

打过招呼后，章学军便推着自行车走的沉默。

宋招弟见他兴致不高，主动找话：

“原来安安的亲生父亲，就是给我们捐建教学楼的江同志，你们学校也在他捐建之列，你之前就知道吗？”

章学军：“才知道。”

他还是不大高兴，宋招弟便说起学校公示栏旁的事。

章学军心里涌出烦躁。

他已经决定不跟过去的事以及姜安安纠缠了。

更不想听有关她的事。

如今的他还没法彻底将那些过往消化掉。

凡是有关姜安安和江家的消息，都会令他变得狭隘、易怒，不像他自己。

宋招弟说着，发现章学军走路的步子迈大了，她快走几步跟上。

看向章学军的脸时，发现他皱着眉。

宋招弟收了声。

她恍然意识到，章学军和姜安安之间，可能发生过不愉快。

但她和章学军还没有熟到，要去把他看起来就抵触的事问出来的程度。

转了话题：

“你跟我进学校里取课本和资料，还是在校门外等？”

章学军不由看了眼宋招弟，察觉到他失态，声音温和了些：

“在校门外吧。”

宋招弟没再说什么。

只觉，她与章学军像两条硬邦邦的铁轨，好像靠不到一起。

她先前的乐观，冷却了下来。

接下来的路，两人偶尔说一句，缓和气氛。

直到校门口。

宋招弟往进走了几步，回头，章学军在朝学校里看。

他眼底的郁结还未散开。

宋招弟转身走回去，叫他：

“我带你在我们学校转转，对比下你们学校的学习氛围。”

章学军一般并不怎么拒绝人，只犹豫了一下，便可有可无地道：

“走吧。”

这会儿正直傍晚，大一大二的学生赶去上晚自习，大三、大四的在校学生要么去阅览室，要么在户外的草地上和湖边看书。

宋招弟注意到章学军情绪松弛了些，问：

“你想学经济学，怎么没选这个专业？”

“我以后要走仕途。”章学军说起这件事，眼里便露出坚定。

正因此，他这才选了从龙大毕业后，有可能被一步到位分配进省委、市委的专业，

“学习经济学知识，也是为了在以后搞地方经济中发挥作用。”

宋招弟知道自己找对话题了，感觉他们之间的氛围也有了软化的迹象，道：

“我觉得你很适合这个。”

“前段时间在我们那，你和白副支书说起土地责任制、社队企业这些能改善民生的事，你们真挚、投入。”

“你是真的喜欢做这个吧？”

章学军点头：

“我去柳树村当知青那会儿，就热爱上了这件事。”

“热爱？”宋招弟有些羡慕。

她从来没时间想过自己热爱什么。

一路都在用尽全力追求自己能得到的最好的东西。

突然。

她看向章学军，心惊了下。

伸手去够她有能力拿到手的最好的东西，已经成为她下意识的习惯。

就像一个饿久了的人，看到吃食，是没有心思去细细挑选她喜欢的食物的。

这一刻，她有些搞不清楚自己准备跟章学军在一起。

究竟是她习惯使然，还是她对他产生了感情？

这一瞬的想法，令宋招弟克制、而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与章学军的距离。

她不靠任何人，也能吃饱穿暖。

毕业后还会有一份不错的工作。

和章学军的事，可以慢慢来，既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章学军负责。

“怎么了？”她突然沉默，章学军问。

宋招弟看向章学军：

“在想我热爱什么？”

章学军：“……”

宋招弟的眼神，让他无端想起几年前在柳树村时，送刘亚玲回家的那个雪后的夜晚。

刘亚玲对他的依靠，让他觉得他对她有用。

而宋招弟……

从凤县回来到现在，宋招弟和他见过好几次面了。

他经历过感情，能察觉她的想法。

但她的这一问，令章学军察觉到，她对他有没有确定的感情，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这一瞬，章学军彻底歇了“反正要结婚，试着处一处”的想法。

他甚至有种被耍了的生气。

但他的性格，让他做不来在此时把这份生气表现出来，道：

“热爱的事，找到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我这辈子，要把我奉献给为普通百姓做事上。”

他心里烦躁地想，他一刻也不想在乱七八糟的事和感情里浪费时间和精力了。

宋招弟：“……”

……

另一头，姜安安下了公交车，还没到她住的大院，远远就见赵乐乐和顾晓天等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