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叶站转身朝崖边木屋的方向走去。
木屋比伐木场那间宽敞一倍,窗朝紫荧海,海风灌进来裹着咸湿灵气。
一张石床,一张木桌,一盏灵石灯。独门独户,四下无人。
他盘腿坐下,催动丹田中那道金紫色仙脉运转了半个周天,正要沉入修炼,门被拍响。
高朗扛着一只快要撑破的布袋站在门外,满头是汗,一看就是从断崖那边跑了全程。
布袋口没扎紧,几颗青绿灵果从缝隙里挤出来,差点掉地上。
“队长!你调藏书阁了?住这了?”
高朗钻进来,把布袋往石床上一掼,灵果滚出来十几颗,堆成小山。
“今早摘的,全在这。”
“队长你听我说,藏书阁外围缺人,搬书的、扫地的、值夜的,都从各处随便调来的底层奴工,没人争这活。我跟看门那老头有交情,能调过来。”
“伐木场待着不好?”
高朗的嘴角抽了一下。
“队长,我在底下混了两年多。哪个矿洞工头好说话,哪个药田管事吃灵石,哪些奴工恨守卫恨到夜里磨刀,我门儿清。”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
“这些东西,在伐木场烂在肚子里一文不值。跟着你,能用上。”
沈叶看着他。
“过来吧。”
接下来三天。
断崖那片灵果藤每日产出三十到四十颗,高朗凌晨去摘,天亮前扛回来。
沈叶留一半自用淬炼仙脉,另一半交给高朗,按人头散出去。
搬书的瘦猴儿,以前三天领两颗最差品相的灵果,现在每天两颗,品相好过他从前一个月的总和。
值夜的老陈头,凝气一层都没破,在藏书阁门口坐了六年,以前半月一颗,现在日日有份。
扫地的、搬料的、修屋顶的,一个不落。
第一天,奴工们接灵果时手都在抖。
第二天,活被抢着干完了,沈叶负责区域的竹简有人主动码好。
第三天晚上,沈叶把高朗叫进木屋,关了门。
“灵果喂饱了肚子。下一步喂脑子。”
高朗直起身:“队长什么意思?”
“我需要知道柳衡的人什么时候动、往哪动、盯谁。”
“巡逻换岗时辰、石堡里头谁进谁出、那四个侍从的日常路线都要。”
高朗的喉结滚了一下。
“愿意递消息的,每月额外五颗上品灵果。”
“五颗?!”高朗的声音尖锐,那是底层奴工两个月的命。
“情报分量够重的,我去柳姑娘那替他说情,减劳作,免责罚。”
沈叶补了一句。
“先从藏书阁这十几个人开始。确认可靠了再往外扩,急了会出事。”
“明白。”
第三天傍晚。
沈叶面前摊着七八片竹条,高朗用炭笔歪歪扭扭记的。
矿场:柳衡二侍从每隔三日酉时巡矿洞北段。
药田:柳衡新收两个线人,一个是管事小厮,一个是北区杂役。
伐木场:运木船每五日靠港,守卫提前半时辰换岗。
石堡:岛主府近日有外客,柳衡三天去了两趟正殿。
沈叶正收竹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
瘦猴儿冲到门口,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才把话挤出来。
“沈大人!刚才有个小奴从后门溜,想进藏书阁!被老陈头拦了!那小子脖子上挂柳家牌子,问他干啥,吱吱唔唔说不出来,老陈头把人轰走了……”
他抬起头,眼里滚着邀功的亮光。
“我跟了一段路,看他往石堡东巷跑的,柳少爷那几个侍从住那边!”
沈叶站起来。
看来柳衡没耐性了,派人来摸他的底。
今天只是个小奴试探,被堵回去,下一步必然加码。
沈叶拿了两颗灵果递过去。
“做得好。别声张,正常干活。”
瘦猴儿接过灵果攥在掌心里,点了好几下头才转身跑了。
石堡东巷,烛火摇曳。
那个被轰回来的小奴跪在石板地上,额头贴地,浑身筛糠一样抖。面前那双深紫色的靴尖纹丝不动。
“连一个看门老头都过不去?”
柳衡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笑。
“少、少爷,那些奴工跟长了眼似的,属下刚绕到后门就被盯上……”
一只玉扳指从桌面弹落,砸在小奴后脑勺上。
“矿洞,三个月。拖走。”
哀求声被两个侍从拖着消失在巷道尽头。
一个从伐木场出来的仙奴,三天就把藏书阁围成了铁桶。
那些底层奴工,他从没正眼看过的蝼蚁,被人用几颗灵果一喂,就变成了一圈向外长眼睛的哨兵。
指甲嵌进漆面,划出一道白痕。
“沈叶。”
藏书阁内。
丹炉高百丈,炉壁由灵铁与龙涎木芯混铸,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导热纹路,烧了几百年的灵木把纹路缝隙熏成了焦褐色。
炉口大敞,热浪从里头往外翻涌,把方圆三十丈内的空气烤得扭曲变形。
沈叶每日卯时到岗,往炉膛里填三轮灵木,催灵火恒温,让热气均匀渗透阁内每一片受潮的玉简竹简。
活不算重,但耗时。
一天十二个时辰,至少有八个时辰得守在这炉子边上。
管事是个秃顶的中年修士,第一天交代活计的时候只说了两句话。
“灵火别断。”
“炉底那层封印纹路,别碰。”
沈叶没等到第三句。
“为什么不能碰?”
秃顶管事已经转身走了,留下一个背影:“柳大人的规矩,问那么多干什么。”
沈叶没再追问。
他蹲在炉壁根部看了一眼,炉底青石地面上确实刻着一圈古旧的阵纹,纹路比炉壁上那些导热线路复杂十倍不止,笔画扭曲盘绕,边缘被百年灵火烤得焦黑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封锁类禁制。
入夜。
藏书阁后院最后一个搬料的奴工扛着空筐走了。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丹炉轰轰的低鸣和灵火舔舐炉壁的噼啪声。
沈叶盘膝坐在炉膛口五丈外的一块平石上。
热浪一阵一阵拍在面门,像是有人隔着几层布帛在他脸上反复推。
普通修士在这个距离待上一刻钟就得脱水昏厥,沈叶的武帝肉身把那些热量当温泉泡着。
体表龙血灵气自发运转,将炉火逸散的热力一丝一丝吸入经脉,转化为自身灵力的养分。
五帝功法第一层心诀默运。
丹田深处那道金紫色仙脉跟着热力的节奏微微震颤,每一次震颤都比上一次扩了半分。
火灵气的品质太低了,被炉壁过滤了不知多少层才逸散出来,到他体表时已经稀薄得像兑了十桶水的酒。
但聊胜于无。
沈叶闭着眼,灵识穿过座下平石,穿过半丈厚的青石地面,触到了炉底那圈封印阵纹。
他眉头动了一下,封印底下压着东西。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