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城，城北长街。
墨傲霜那句“封城”的命令传出不到一炷香，原本熙攘的坊市已经空得像被洗劫过。
商户店门紧闭，街面散落着逃亡百姓丢下的包裹和碎银。
屋顶上，巷口暗处，游荡着三三两两的身影，都是闻讯赶来的赏金猎人。
五万极品灵石。
这个数字在瀚海城炸开后，所有散修、小家族子弟、甚至一些灵海境修士都疯了。
他们蹲在屋檐上，躲在拐角处，灵识来回扫着街道，像一群饿极了的野狗盯着猎物。
“云烬那小子往南跑了，听说被墨家死士堵在城南巷口……”
“沈叶呢？那个断臂的真仙往哪跑了？”
“城北！有人看见他往城北去了！”
“城北？那不是往死路跑吗？城北出口早被墨家封死了！”
窃窃私语在夜色中此起彼伏。
沈叶从墨府北侧突围后，断臂创面一直在渗血。
他压着伤口，灵力封住血管，但真仙中期的灵力已经消耗过半。
识海深处，封魔印的漆黑纹路在疯狂躁动。
那些根须从天魔血脉底层往上蔓延，一圈一圈缠住识海边缘，像无数条蛇在啃噬神魂。
撕裂般的剧痛从识海炸开。
沈叶咬着后槽牙，硬撑着没停下来。
他本来计划甩开追兵，绕城南去接应云烬，再与姬璇汇合奔赴轩辕墟。
但城北出口被封了。
墨家死士在三个主要通道布下识别灵纹，任何人经过都会被扫描身份。
沈叶试了两条路，都被堵死。
第三条路，就是眼前这条城北长街。
他从巷口拐出来的瞬间，一道身影从对面冲了过来。
云烬。
少年浑身是伤，衣襟撕裂了好几处，露出满身旧伤和新添的掌印灼痕。
他从城南杀出来，靠着街头巷尾复杂巷道周旋，兜兜转转被迫横穿城北。
两股逃亡人流在长街正中撞上了。
沈叶停下脚步。
云烬也停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血丝。
“沈大哥……”
云烬刚开口，头顶传来一声爆响。
夜空被劈开一道口子。
墨色刀芒从天而降，裹着金仙境灵压，直直砸向长街地面。
石砖炸裂，碎石暴射四方。
烟尘暴起的瞬间，一道身影踏着虚空缓缓落下。
严枭。
他脚踏半空，墨色长刀杵在身前，刀尖指着地面。
青色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腰间那只黑色锦囊还挂在原位，但里面装的破界法印，已经是假货。
严枭的脸色铁青到发黑，那种被人当面耍了、丢尽脸面、还要承担巨大后果的暴怒。
破界法印被调包。
回到鬼牙岛，万霄必然震怒。
丢失覆海盟至宝的罪责，足以废他金仙修为。
严枭这辈子修到金仙境，耗费了三百年苦功。
现在，一切都毁在眼前这个断臂散修手里。
他的手指攥着刀柄，指节攥得发白。
墨色长刀刀身还残留着万化霜烬火灼烧的淡淡焦痕，那是方才在墨府主厅里，沈叶用五帝剑胎啃灵纹留下的痕迹。
每看一眼，就像被人当面打了一巴掌。
金仙被真仙戏耍。
传出去，他严枭这辈子别想在鬼牙岛抬起头。
“断臂散修。”
严枭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偷我法印的鼠辈。”
他脚下一踏，虚空震出一圈涟漪，身形往下沉了三尺，离地面更近了。
墨色长刀刀尖在地砖上划出一道火星。
“还有悬赏榜上的小子。”
严枭的目光扫向云烬。
“五万极品灵石。”
他咧嘴笑了。
“墨傲霜那娘们倒是大方。一个筑基小子的脑袋值五万，一个真仙散修的脑袋，我估摸着能值十万。”
周围屋顶上，巷口暗处，那些潜伏的赏金猎人听见这话，眼睛全红了。
“十五万极品灵石！”
“发财了发财了！”
“可惜是严枭大人动手，咱们只能看着……”
“废话！金仙出手，真仙哪有活路？”
“就是就是！境界鸿沟摆在那，真仙在金仙面前就是蝼蚁！”
窃窃私语在夜色中传开。
有人已经在盘算，等严枭斩杀二人之后，能不能捡点残余遗物换灵石。
严枭听见这些议论，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金仙对真仙，碾压局。
方才在墨府主厅里被戏耍，那是因为灯阵崩溃、烟尘遮蔽、注意力被锁死在穹顶。
现在不一样了。
严枭抬起墨色长刀，刀锋斜指沈叶和云烬。
“乖乖束手就擒。”
他的声音裹着金仙灵压，在长街上空回荡。
“我可留你们全尸，若是顽抗……”
严枭的灵力从刀身倾泻而出，墨色刀芒在夜空中暴涨三丈。
“便把你们挫骨扬灰！”
云烬浑身一震。
他攥紧袖口暗袋里的短刃，挡在沈叶身前。
“沈大哥。”
少年的声音在发颤，但很坚定。
“我来拖住他，你趁机走。”
沈叶没说话。
他看着云烬挡在身前的背影，断臂创面又渗出一丝血。
拖住严枭？
筑基中期对金仙境，别说拖住，一个照面就会被碾碎。
云烬也知道。
但他还是挡在前面。
沈叶伸手，一把将云烬拽回身后。
云烬踉跄了一步，转头看他。
“沈大哥……”
“闭嘴。”
沈叶抬头，看着半空中的严枭。
前方是死路，退到哪去？
城北出口被封，城南有墨家死士，东西两侧都是墨家势力范围。
跑不掉了。
沈叶的右手从袖口探出。
五帝残图从储物戒中取出，兽皮在夜风中舒展开来。
上古五帝铭文从图面浮现，金红色纹路在残图表面游走、交织、重组。
丹田内，五帝道丹开始高速旋转。
识海深处，封魔印的漆黑根须疯狂啃噬神魂。
剧痛袭来。
沈叶咬破舌尖，用疼痛逼退眩晕。
万化霜烬火从他周身喷涌而出，金蓝色火焰缠绕五帝残图边缘。
真仙中期修为全力催发。
严枭看着这一幕，笑了。
他抬起墨色长刀，刀锋灵光暴涨。
“还敢反抗？那就先杀你！”
严枭不再废话，金仙灵力滔天爆发。
漫天漆黑刀芒自苍穹倾泻，每一道刀光都裹挟着足以斩裂山岳的杀伐之力。
刀芒层层叠叠，将整条长街封死，方圆百丈内的房屋院墙成片崩碎，碎石砖瓦在罡风中化作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