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卿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无可奈何，又有些不解。
她在他恶劣的态度下面，似乎感觉到了埋藏着的某些其他的情绪。
像是畏惧，又像是软弱。
但是很快她轻笑地摇了摇头——不可一世的向家少爷怎么可能会畏惧和软弱呢？一定是她的错觉。
这人，可能只是单纯地想跟她斗气而已。
不过，斗气归斗气，事情还是要办的，所以不管向承泽是如何不配合，明天她还是得带他走。
至于如何带他走，她暂时还没有想出什么办法。
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又试图给顾沉打电话，可偏偏没有人接，只好尝试着给夷息发信息。
可一连发了好几条，对方也没有回应，只得作罢。
一宿无梦。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阮卿卿看了一眼手表。
早上五点。
果然是这个时间。
她从小就是这样，如果第二天是上班上课或者有重要的事情，她都会精准无比地在早上五点醒过来。
生物钟神奇到令人发指。
脚已经好得差不多，她从容地起来洗漱整理，换了一套知性大方的套装，然后去敲向承泽的门。
里面的人一声不吭。
但阮卿卿十分有耐心。不紧不慢地敲着门，直到里面传来一句带着起床气的：“一大早的，想干什么啊你！”
才收回了手，慢慢地站在了门口。
果不其然，下一刻，那门就被人猛然拉开，睡眼惺忪只松松垮垮穿着一条睡裤的男人站在门边对她怒目而视，却在触及她一身正式的装扮的时候，微微一怔。
“你这是？”
“今天我们一起去光谷生物找向慎啊，你忘啦。”阮卿卿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见他已经清醒，便打算好好跟他商量：“不管怎么说，也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今天咱们也应该去看看向慎，问问接下来那边打算怎么办。”
“……”向承泽看着她，没有接话。
“而且，那天张伦的话很有问题，我感觉到了阴谋的气息。所以我们一定得去探探底。”阮卿卿温声哄他：“现在我先去做早饭，你收拾一下，然后我们七点出门，好么？”
向承泽倚着门，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两眼，声音倒是听不出喜怒：“你倒是上心。”
阮卿卿慢慢地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开玩笑道：“我当然上心啊，那毕竟是我老公。”
向承泽避无可避，被她揉了个正着，他躲了躲没有躲开，眼神便因为这份温柔没有骨气地软了下来，但语气依然有着傲娇的意味：“你真在乎你这个老公么？”
什么跟什么啊。
阮卿卿感觉自己为辜负了：“我在不在乎你看不出来？我这么奔走是为了谁？”
向承泽不说话，但那眼神黑沉沉的，看不出什么光彩来。
阮卿卿叹了一口气：“有的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你们年轻人到底在想什么，我本以为这件事你会比我还上心，毕竟是你谋划了这么久，不是吗？小心翼翼，精心布局，这都走到这一步了，真相就在眼前啊。怎么就突然小孩子气了呢。”
她又揉了揉他的头，看了一下表，准备下楼去做早饭。
脚步方动，手就被人拉住了。
“嗯？”阮卿卿疑惑地回头看他。
向承泽微微低了头，声音闷闷地——
“我只是突然觉得，没有意义。”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回应她的问题。但说完便抿紧了嘴巴，仿佛不应该说出口似地，扭过头去。
阮卿卿心下一动，鼓励似地：“为什么会没有意义呢，万一这一次手术成功，你岂不就换过来了？用回自己的身体，总是好的吧？”
“有什么好？”向承泽吊起微红的眼角，赌气似地：“没有人想要我换回去！”
“这话怎么说的？”阮卿卿大奇：“换回去向家后继有人，向承泽说不定也因此清醒啊。”
对方不说话。
但看过来的眼睛里蓦然间就泛起了泪光：“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嘟囔着，转身就往房间里走去，放弃一般地一屁股坐在床边，声音哽咽：“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也根本什么都不懂。”
喂……
不会吧。
给委屈哭了？
阮卿卿有一瞬间的懵逼。
但还是快步跟了上去，试图搞清楚情况，看着向承泽沉默地坐在那里，眼眶通红。也不怎么安抚，只得拍了拍他的后背：“我是不知道，但是也许你可以跟我说说啊。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啊。”
向承泽猛然转过头来道：“如果是向承泽不愿意我们换回来。你还会帮我吗？”
哈？
阮卿卿愣住了。
向承泽看着她的神情，内心一酸，忍不住冷笑：“你看，你犹豫了。你个假惺惺的女人。”
阮卿卿被冤枉得很离谱：“不是，我是在想，他特么的图啥呢？”
“图当一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向家少爷吗？”
“还是图被困在黑暗中，时不时地被治疗一下啊！！”
阮卿卿拍着向承泽的肩膀安抚他：“你别瞎想，这不合理。”
向承泽却完全不能认同：“我哪里知道他图什么，但是，他就是不愿意。你难道不知道，就是因为他不让我回去，所以我才一直回不去吗？”
“还有这种事？”阮卿卿震惊了。
“怎么没有！！而且，我变成植物人，说不定就是他搞的鬼！！”向承泽提高了声音：“所以你带我去干什么呢？你会站在我这边吗？到时候他不同意。你立刻对我倒戈相向，那时候我还有命在吗？”
他的声音噎了一下，愈想愈觉得是这么回事：“你这么积极地催着我去，说不定就是存了帮他一把的念头……你……”
阮卿卿一把抱住了他的头。
于是他所有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别哭了。”阮卿卿低声安慰道：“我们今天真的只是去看看。你不要这样而胡思乱想。”
向承泽任她抱着，安静了好一会儿，突然低声道：“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阮卿卿摸了摸他的脸，他便像是被鼓舞了似得继续呢喃道：“他以前……对我还不错。我也曾怀疑过，他对我的好是为了讨好我母亲，可……他一直是很温和的一个人，哪怕我母亲事后，也一直对我很好。若说是卧薪尝胆，为了取代我的位置。你说的也对，取代一个植物人有什么用？”
“为什么？”阮卿卿轻声道：“如果他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是为了取代你的位置，那至少，也是取代的健康的你的位置啊。你的那些身外之物，也至少要不是【植物人】这个身份，才好使用吧。”
向承泽闷闷地把头埋进她的怀里：“不知道。”
阮卿卿叹了一口，又想起来什么似的：“那个……在游轮的那一天，你们是不是换回来过？”
“是的。”
“那换回来之后，你是醒来了吗？”阮卿卿有些好奇。
“嗯。虽然身体虚弱，但我清醒了，而且能睁开眼睛。但恰好被【治疗】，我就只能装死。”
“那后来怎么又换回来了？你具体说一说。”阮卿卿把人从自己怀里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