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谢谬眼底闪过决绝。
他追随勃列日多年,是最亲信最忠诚的贴身近卫,是唯一时刻守在顶层身侧的人。
他可以接受战败、可以接受隐忍收缩。
唯独不能接受领袖发疯,亲手葬送整个人族最后的中枢火种。
为了大局,为了残存所有人的性命,为了不让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他猛地抬手,一记沉重干脆的重拳,狠狠砸在勃列日后颈。
嘭!
一声闷响。
刚刚还癫狂暴怒戾气滔天的勃列日,身躯骤然一僵,双眼瞬间失焦。
魁梧肥胖的身躯一晃,轰然倒地,彻底昏厥过去。
躁动暴戾的作战室,瞬间死寂。
谢谬喘着粗气,看着倒地不起的最高领袖,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奈。
他弯腰,轻轻将勃列日平稳放平,整理好凌乱的军装,压下心底所有波澜。
随后转身,走出核控密室,直面所有等候指令的高层官员、通讯参谋、安保卫队。
神色迅速恢复沉稳肃穆,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当众官宣:
“最高领袖连日操劳、昼夜调度,身心透支过度,突发身体不适。”
“即日起,首长进入封闭静养阶段,暂停一切军务政务调度。”
“地堡所有大小事务、全军指挥、政务统筹,由我暂行全权代理。”
消息一出,整座中枢地堡无人质疑无人异动。
一来,谢谬是勃列日亲手培养、贴身追随多年的第一亲信,是顶层最信任最核心的心腹。
二来,勃列日近期的疯狂决策、倒行逆施,早已让地堡内部人心浮动怨言暗生。
从上到下,无论是官僚干部、基层工作人员、守备士兵,人人身心俱疲、惶恐不安。
听闻疯狂的领袖终于可以暂停决策静养休整,所有人心底不约而同松了一口大气。
没人愿意陪着这个偏执疯狂的独裁者,赌上性命打一场必败的亡国之战。
短暂的躁动彻底平息,地堡秩序迅速恢复稳定。
谢谬伫立在中枢高台,望着窗外死寂的废土长空,心底满是无奈自嘲。
他终究只是一个贴身侍卫,和勃列日一样从未正经统兵,也从未上过前线。
可如今,疯子领袖昏睡不醒,防线破败人心涣散,偌大的中枢基业,硬生生落在了他的肩上。
硬碰硬的决战、赌国运的反扑、激进的扩张,他不敢再做。
外行领导内行的悲剧,已经葬送了最后一支主力。
如今唯一的活路,便是扬长避短、稳中求存。
不战、不攻、不冒进。
守住地堡、稳住人心、收缩战线、休养生息。
谢谬目光沉定,即刻颁布代理摄政第一道军令:
“全线所有前沿哨点、残余作战部队,即刻放弃外线对峙。”
“全员收缩,撤回地堡内层防线。”
“全境转入最高等级固守防御模式。”
自此,疯狂的核爆危机彻底终止。
中枢地堡彻底停止一切进攻姿态,从主动反扑的征伐之势,彻底转为龟缩死守、苟延存续的被动格局。
密闭的房间光线昏暗,空气沉静得近乎窒息。
勃列日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后颈残存着一阵钝重的酸痛大脑昏沉发胀。
短暂的空白过后,昨夜所有癫狂、暴怒、核控密室的争执、以及后颈突如其来的重击尽数回笼脑海。
他猛地睁眼,身躯下意识挣扎坐起,眼底瞬间涌上未熄的暴戾与滔天怒火。
可下一瞬,所有躁动尽数僵在喉咙里。
病房之内,并非空无一人。
门口至床前,静静伫立着一排身着黑色近卫制服、身姿挺拔气息冰冷的卫兵。
而正对着床铺、距离他不过三步之遥的位置,谢谬负手而立。
他身姿笔直,面色淡漠冰冷,往日里温顺恭谨、俯首听从的谦卑神色彻底消散无踪。
一双眸子内没有愧疚、没有畏惧没有迟疑,只剩绝对的冷静与疏离。
他身后整齐站着数名地堡安保、政务核心人员,皆是平日里紧跟谢谬的心腹嫡系。
整间屋子的气场彻底倒置。
往日里俯首帖耳的侍卫,此刻如主宰般伫立,静静俯视着刚刚苏醒的落魄领袖。
勃列日瞳孔骤缩,心底骤然一凉。
他瞬间懂了。
自己被软禁了。
那一拳,不是劝阻,是夺权。
短暂的错愕过后,勃列日胸腔翻涌着极致的羞愤、暴怒与不甘。
他是中枢地堡的最高领袖,是执掌所有人生死命运的独裁者,何曾受过这般待遇?
被自己最亲信的贴身侍卫软禁,如同阶下囚一般被困在病床之上。
怒火直冲头顶,他牙关紧咬,面色涨红,正要张口怒斥咆哮。
可视线扫过四周冰冷的卫兵和谢谬淡漠的眼神、一众心腹铁板一块的站位,所有的怒吼瞬间卡在喉间。
他骤然清醒。
大势已去。
此刻的地堡的指挥权已然尽数落在谢谬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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