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六月末的风裹挟着滚烫的暖意(1 / 1)

锁幽镜 盛孟微 1799 字 1个月前

六月末的风裹挟着滚烫的暖意,漫过整座青溪镇,盛夏顺着节气稳稳落定。夏至如期而至,这是一年里白昼最长的一天,落日格外眷恋人间,迟迟不肯沉落西山。橘红色的晚霞铺满整片天际,温柔地倾泻在穿镇而过的溪流上,粼粼河水被镀上一层滚烫的碎金,晚风拂过,金光随着水波层层晃动,铺满整条河道。

山间田间的蝉鸣彻底热闹了起来,从破晓持续到夜深,此起彼伏、清亮热烈,像是攒足了一整个春天的力气,肆意庆贺这最长的白昼。田垄间的早稻早已灌满浆汁,饱满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纤细的禾秆。清风掠过万顷良田,成片稻穗齐齐俯身摇曳,层层绿浪翻涌,如同大地躬身低语,藏着盛夏饱满的生机与期许。

阿木离开青溪镇,去往远方的美术集训营,已经整整半个月。

这些日子里,他总会抽空打来电话。听筒那头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始终温和,他轻声说着集训的辛苦:每日从清晨伏案作画,直至深夜熄灯,反复勾勒、描摹、调色,指尖磨得发红,手腕酸胀无力,有时候画得太久,整只手都会肿起来,握笔都微微发颤。

可他从未提过想家,更没有说过想要回来。

林念云也从不劝他归来,只是隔着听筒温柔叮嘱:“好好画,沉下心,不要想家。”

“嗯。”少年的应答安静又乖巧,短暂的沉默过后,总会带着一丝浅浅的思念,轻声呢喃,“林老师,我想春水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揉尽了他对青溪镇所有的牵挂。

林念云望着窗外蓬勃生长的小树,语气柔软安稳:“春水长得特别好,枝叶繁茂,绿意浓郁,枝头的花苞都鼓鼓的,蓄着劲儿要长大。”

电话那头便漾开一抹极轻的笑意,浅浅淡淡的,温柔得近乎无声,像是怕惊扰了远方的清风,也怕打碎这份细碎的念想。

河边那一排桂花树,早已浸足了夏日的烟火与阳光。盛夏滋养之下,叶片褪去初春的嫩青,化作浓郁深沉的墨绿,每一片都厚实饱满,表面光洁油亮,如同精心涂抹了一层透亮的蜡,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每一棵树,都藏着独属于自己的温柔故事。

姑姥姥亲手栽种的那棵,长势最为缓慢,枝叶依旧稀稀疏疏,比起旁的树显得单薄许多。但相较于去年,已然抽出不少新枝嫩叶,细细的枝叶迎着阳光舒展,细细密密的绿光错落摇曳,悄然生长,岁岁精进。

妈妈种下的桂花树早已枝繁叶茂,树冠舒展蓬松,树下的阴凉足够容纳三人静坐乘凉。午后闲暇时分,小月、小海、小军总爱结伴跑来,背靠温热粗糙的树干,分享兜里揣着的糖果、饼干与山野小食,孩童清脆的笑闹声,常年萦绕在树梢枝头。

婉清姨和国秀姨的两棵树,枝条早已缠绕交错、紧紧相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出彼此的枝干。清风拂过,双树枝叶一同摇曳晃动,像两个相依相伴的故人,岁岁朝夕,不离不弃。

艾琳奶奶的那棵树生来歪斜,靠着几根粗糙的木棍勉强支撑着枝干,身姿不算挺拔,却格外顽强。枝叶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织出一方安稳的树荫,刚好容得下一人独坐。安静内敛的小武总爱在这里独处,带着画板静静写生,将青溪镇的夏日风光,一笔一画描摹进纸间。

唯独阿木亲手栽种的那棵小树,如今树冠已然舒展宽大,树下阴凉充裕,足以容纳好几个人围坐闲谈,却终日安安静静,少了往日的热闹。

自从阿木离开,孩子们便很少主动靠近这里。

小月时常望着空荡荡的树荫,认真地和小伙伴念叨:“我们等阿木哥哥回来,再在这里开画会,就像以前一样。”

小石头仰着稚嫩的小脸,满眼期盼:“阿木哥哥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呀?”

“等秋天,桂花开满枝头的时候,阿木哥哥就回来了。”小月语气笃定。

“那还要好久好久。”小石头耷拉着脑袋,满脸失落。

小月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温柔安慰:“不会久的,夏日很短,秋风很快就来,一转眼,桂花就开了。”

整排桂花树的最前方,春水长得最为肆意挺拔。

短短时日,它的长势已然赶超所有老树,枝干向着四方肆意舒展撑开,化作一把巨大的绿伞,亭亭如盖。炽烈的阳光穿透层层枝叶,被细细筛成细碎的光斑,洋洋洒洒落在地面,随风轻轻晃动,温柔又治愈。

树下的草地被日日驻足的行人、嬉戏的孩童踩得平整光洁,褪去杂乱的野草,露出温润的褐色泥土。即便没有青草铺垫,孩子们依旧喜爱在这里静坐、倚靠,或是仰面躺卧,静静仰望天上悠悠飘荡的云朵,消磨漫长的夏日时光。

春水的树干愈发粗壮结实,早已不是当初纤细柔弱的模样,一人伸手环抱,尚且不能围拢一圈。粗糙的树皮带着自然的纹理,指尖抚过,粗糙却踏实安稳,藏着生生不息的力量。

夏至的每一个清晨,天光微亮,晨雾未散,林念云都会习惯性走到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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