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夙宵下意识地轻轻敲了一下御案,心中暗忖,要说把她当作棋子,似乎也没错。
这一世,可不正是怕她与自己绑定,‘同生共死’吗。
因此,对她看似严厉,实则宽容。甚至在潜意识里想着给她机会,并未像对待陈知微一般毫不留情。
“唉!”
陈夙宵沉沉叹了口气,看向徐砚霜的目光也柔和了不少。
“陛下何故叹气。”徐砚霜问道。
“你......”陈夙宵微微一顿,“还在怨朕?”
“臣妾不敢。”
“看,你又不说实话了。”
徐砚霜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陈夙宵,“臣妾以前确实怨过陛下,所以,不识陛下的好。如今,臣妾早就不怨了,您予臣妾,予徐家的宽容,恩宠,远超旁人。因此,臣妾甘愿为陛下棋子,无论您要臣妾做什么,臣妾都会去做。”
“啧啧。”陈夙宵咂咂嘴,“这么说来,倒是朕误会你了?”
“陛下是指余鹿山执意请罪的事?”
徐砚霜迟疑道:“臣妾确已尽所能劝过他,可是,余将军以为,功是功,过是过。无召还朝虽是听从臣妾命令,但却是他自行决断的后果。而漠北之战,改弦易辙,余将军以为,他任大将军,名不副实。所以,甘愿革除功名,从头再来。”
陈夙宵听罢,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臣妾知道,陛下并非临阵授将,乃是看重他老成持重......”
陈夙宵摆了摆手,“他余鹿山既然有信心从头再来,朕若不同意,反倒显得朕看轻了他,此事就这么定了,不必再说。”
“是!”
“来人。”陈夙宵提高音量,朝殿外喊道。
小黄门推开殿门,躬着腰一路小跑冲了进来,“陛下,德公公出去办差还未回来,您有何吩咐,由奴才去办。”
“去钟粹宫把妙妃叫过来。”
“是,奴才领旨。”小黄门应声退出御书房。
徐砚霜双手轻轻握拳,一口气一口气轻柔缓慢而悠深地呼吸着。
该来的总要来。
时间流逝,御书房里一片死寂,陈夙宵就那么居高临下,静静地打量着徐砚霜。
该说不说,若非是从一开始两人就离了心,徐砚霜无论身材,样貌,皆是绝佳。出身将门,跳脱又不失沉稳,柔美却又暗蕴血性,的确是皇后的不二人选。
可惜!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朕要你去做什么?”陈夙宵终于忍不住开口。
“陛下所指,臣妾莫敢不从。”
陈夙宵轻笑一声,腰杆都下意识的挺了挺,这尼玛才有九五至尊的感觉啊。
恰在此时,脚步声响起,抬头便见李妙妙扭着妖娆的身姿,好似步步生莲走了进来。
“臣妾,参见陛下。”
声音柔美,哪还有当初在巷子里泼洗脚水的样子。
扭头又见徐砚霜,赶紧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陈夙宵盯着她,才几日光景,就又变得容光焕发,也没了被秘术折腾的形销骨立的样子。
“来啊,让寒露,白露也进来吧。”
片刻,四女齐聚。
李妙妙环视四周,巧笑嫣然,娇声道:“陛下召见臣妾等人,看来是已经有了计议。如此,倒也不必拐弯抹角,说吧,陛下想要臣妾等做什么?”
陈夙宵看向李妙妙,若在平时,大可定她一个殿前失仪之罪。只是事到如今,陈夙宵也懒得计较了。
“李妙妙,朕且问你,你是我陈国人吗?”
李妙妙讶然,抬手轻轻撩了一下鬓边碎发,咯咯娇笑道:“臣妾年方二九,生在陈国,长在陈国,自然是陈国人。”
“是吗?那若朕要你为国而死,你肯吗?”
“不肯。”李妙妙连连摇头,“臣妾还有大把年华,何苦去寻死。为国为民,那太高尚了,不适合臣妾。”
此言一出,就连徐砚霜都不由的惊讶了一瞬。
寒,白二露诚惶诚恐,下意识地离李妙妙远了些。
这话是能当着皇帝陛下说的吗?
几人原以为陈夙宵会因此震怒,却哪知他竟是蓦地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说的好。”
一时间,李妙妙都愣住了,定睛细细打量着陈夙宵,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任何怒极而笑,说反话的表情。
片刻,李妙妙便泄了气,陈夙宵竟丝毫没有作伪的意思。
笑罢,陈夙宵看着疑惑不解的四女,道:“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朕不要你为国去死,而是要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李妙妙闻言,扭着腰肢咯咯笑道:“陛下美意,臣妾遵旨。”
说着看向徐砚霜,道:“皇后姐姐,您就放心跟着妹妹,无论去哪里,保证您活着去,活着回来。”
寒露翻了个白眼,满是不忿道:“小姐有我们,跟你有什么关系。”
“哎哟,我知道你,寒露妹妹嘛。放心,等离了宫,姐姐一定会好好疼你的。”
陈夙宵轻轻敲了一下御案,道:“行了,收起你放浪形骸的样子。”
“哟,这可是臣妾进宫以来,听到的最动听的赞美。”
陈夙宵无奈,看向徐砚霜,道:“皇后,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徐砚霜抬起头,想了想,道:“没有。”
“那好,朕且问你们,如果与炎国开战,须先做什么?”
李妙妙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俯首称臣。”
“你......”陈夙宵拧眉看去,“你若再胡言乱语,就休怪朕请出不归老道了。”
李妙妙闻言,脸色一白,慌忙闭嘴。
那种苦,她是再也不想承受了。
徐砚霜道:“陛下,臣妾以为,两战初定,不宜再与炎国开战。但若陛下执意要战,臣妾除了缓兵之计,倒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陈夙宵一脸黑线,“朕问的是要做什么,而不是办法。”
“呃......”
四人面面相觑,相互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陛下恕罪,是臣妾愚钝。”
陈夙宵捏了捏眉心,颇有一种对牛弹琴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