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不要!!”
两声凄厉至极的哭嚎响起,老夫妇竭力起身阻拦,却两腿发软,先后摔倒在地,徒劳地伸着手,嘶声哭喊。
陈夙宵神情冷冽,脚步一错,瞬间闪身上前,挡在了石狮子前,伸手按住了少女的脑袋,掌间内劲微吐,轻轻地将她震退了半步。
少女没能死成,抬起头,泪眼婆娑,哑声问道:“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拦我?”
陈夙宵深吸一口气,手脚麻利地脱下自己的一身玄金色的外衣,在众人震惊,疑惑的目光中,抖手展开,披在了少女身上,裹住了她满是伤痕的躯体。
与此同时,老夫妇两人终于跌跌撞撞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死死揽住她,生怕她再次寻死。
只是,少女依旧死死地盯着陈夙宵,喃喃问道:“为什么要拦我,我都这样了。死,才是最好的选择。”
陈夙宵叹了口气,道:“你死都不怕,又岂会怕活着。”
少女微微一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良久才道:“于我而言,活着比死更难。”
“不。”陈夙宵摇头道:“活着才有希望,难道你就不想亲眼看到欺负你的人,付出他们应有的代价?”
“想,可是......”少女抬头环视一眼,又猛地低头,乱发垂下,盖住了她大半张脸,后面的话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陈夙宵深吸一口气,提高音量,声若洪钟,道:“受害者不应有罪,谁敢拿这件事来轻视了你,你就来寻朕,朕替你作主。”
朕?
在场的百姓全都懵了,在一阵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过后,排山倒海般跪了下来。
这下可不得了了,于少女一家而言,无异于因祸得福。
皇帝穿过的衣服赠予她裹身,这与御赐一道圣旨也相差无几了。
因此,即便她今日遭此大辱,也不仅不会有人敢闲言碎语,轻视低贱于她,反而会成为所有人眼中的香饽饽,待事件平息,求娶之人恐会踏破她家门槛。
少女一家人也懵了,就连一直难以抑制的哭声,都蓦地停了,三双盈满泪水的眼睛,如看到了救世主般,陡然暴发出希望之光。
“陛下,求您为草民做主啊。”老汉率先跪下,颤声高呼。
母女二人微微一顿,也齐齐扑倒在地,磕头不止。
小德子悄悄地打量了陈夙宵一眼,慌忙上前去扶,“三位,快起来吧。”
“不,陛下不答应,草民就不起来。”老汉依旧磕头不肯起身。
“哼,糊涂,陛下已经来了,就不会不管。再说了,陛下方才已经亲自扶过你们一次,怎么,你们还敢奢想陛下再次折腰不成?”
“啊~~草民不敢。”
老汉慌忙起身去扶母女二人,惶恐又期待地退到一旁。
此间事定,陈夙宵这才看向早已被拖出来的三人,与先前拿下的那人一起,被捕快们压着跪成一排。
会同馆内,封天荫面色阴沉,竟是出奇的没有再叫嚣。
陈夙宵微微眯起眼睛,冷声问道:“案犯都抓完了吗?”
“启禀陛下,案发现场两人,外加一人暴力拒捕,,共计三人俱已到案。”总捕头强忍着痛,抱拳单膝跪地,沉声说道。
陈夙宵闻言,不由皱了皱眉头,冷冰冰的眼神扫过会同馆大门后的封天荫一行。
“确定再无他人了吗?”
“是。”
陈夙宵冷哼一声,又瞥了封天荫一眼。
这一眼,看得封天荫冷汗直冒,后知后觉地回过一丝味来,他好像并不满意只抓了四个人啊。
总捕头心头发颤,忙问道:“案情明了,案犯皆已到案,如何发落,还请陛下定夺。”
陈夙宵想了想,转头看向少女一家,粗布麻衣,衣着简单,显然是城中最底层的平民百姓,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光天化日,恶行昭昭,天理难容。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即刻推出午门,斩首示众。悬其首级于城门之上,以平民愤,以雪苦主之耻,以儆效尤。”
旋即看向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的侍卫头领,以及所有低头不语的侍卫,冷冷地说道:“你们,见死不救,枉为我陈国儿郎,即刻革除军职,发配东疆戍边。”
刹那间,十余人瘫坐在地,连求饶都不知如何开口。
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已了,却见陈夙宵目光一凛,看向不远处战战兢兢的李伯清,道:“京兆府尹李伯清,遇事不决,辜负民意。即刻撤去府尹之职,暂行府尹之权,以观后效。”
“罪臣,领旨。”李伯清冷汗涔涔,长跪不起。
“至于你们......”
陈夙宵看向少女一家,一时间有些难以决断,似乎无论怎么做,都显得那么苍白。
老汉见状,当即跪倒,道:“草民叩谢陛下,您为小女做主,已是天大的恩情,草民万不敢再奢求其他。”
少女缓缓跪倒,泣声道:“我想亲眼看着他们去死。”
“好!朕允了。”
“民女叩谢陛下圣恩。”
做完这一切,陈夙宵摆了摆手,道:“拖走,行刑。”
“臣等遵旨。”
会同馆内,封天荫两眼阴鸷,远远的注视着陈夙宵。若非是他身后的老者死死地捉着他一只手腕,只怕早已冲出去了。
陈夙宵冷冷一笑,就穿着一件素白的里衣,抬脚走走了进去。
“你,就是封天荫?”
“是我。”
小德子猛地踏前一步,站在陈夙宵侧后方,尖声喝道:“放肆,尔等外臣,岂敢见君不跪。”
封天荫脸色涨红,正欲还嘴,身后的老者却是站了出来,恭恭敬敬理了理仪容,旋即双手交握,躬身一礼。长揖到地。
“外臣参见陈皇,代吾皇向您问好。”
陈夙宵微微眯起眼睛,不着痕迹地审视起他来。能压制封天荫,显然身份不简单。
“你又是谁?”
老者并未起身,依旧恭敬应道:“回陈皇陛下,外臣不过一介微末,不敢说出名姓,恐污您圣听。”
“那你站出来做甚。”
陈夙宵嗤笑一声,抬脚踢了过去。
电光石火间,一声沉闷声响过后,小德子惊讶地发现,那老者依旧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连位置都未挪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