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省。飞跃鸟服装厂。

老旧的厂房东侧，一栋新翻修的三层小楼挂上了「金乌工艺传承基地」的牌子。这是观止工作室全资设立的苏绣学徒招新点。

消息一放出，现场人头攒动。但画风却极其诡异。

绣房内，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几十台崭新的紫檀木绣架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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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这针怎么这么细，扎死我了！」

一个化着浓妆丶穿着吊带裙的网红「莉莉」，把手里的绣花针往桌上一扔。旁边三个助理立刻围上来，一个打光，一个补妆，一个拿着手机调整拍摄角度。

「家人们，你们看莉莉多努力，为了给大家传承非遗，手都扎破了呢。」莉莉对着镜头嘟着嘴撒娇。

像莉莉这样带着MCN机构背景来蹭非遗流量的小网红，绣房里足足来了七八波。她们根本没心思学手艺，全是指望着拍几段视频，回去给自己贴个「传统文化推广大使」的金，好在带货时多卖几单。

几个从苏州请来的老绣娘坐在最前面，看着这乌烟瘴气的场面，直摇头叹气。

「这哪是来学手艺的，这是来唱戏的。」李玉兰师傅放下手里的绷架，满脸失望。

而在绣房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女孩。

女孩叫林丫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格子衬衫。她没有助理，没有手机，甚至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她低着头，死死盯着手里的一根蚕丝。按照师傅教的规矩，她正在练习「劈丝」。一根细若游丝的蚕丝，要用指甲劈成十六股。

林丫丫的手指上贴着好几个创可贴，有的地方已经渗出了血丝。但她的手极稳，眼神专注得仿佛周围的喧闹都不存在。

就在这时，绣房的门被推开了。

路远戴着一顶鸭舌帽，穿着普通的黑色冲锋衣走了进来。他今天是准备去某水库钓鱼的，顺道路过飞跃鸟，就想进来看看这传承基地搞得怎么样。

刚一进门，刺眼的环形补光灯差点闪瞎他的眼睛。

路远微微皱眉。

这特么是车间还是盘丝洞？这帮人把非遗传承当成什么了？秀场吗？

莉莉眼尖，一眼就认出了路远这张经常上新闻的脸。这可是身价百亿的观止老板，真真正正的资本大佬！

「哎呀，路总您怎么亲自来了！」莉莉眼睛一亮，立刻推开助理，扭着腰肢凑了上去，手里还捏着那根绣花针，「路总，您看人家为了学刺绣，手都练肿了。您这项目太考验人了啦。」

她故意将领口往下拉了拉，试图往路远身边靠，心里盘算着要是能跟这位大佬搭上关系，下半辈子就不愁了。

路远面无表情地后退半步，躲开了刺鼻的香水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莉莉那做了十厘米长美甲的手指，上面连个针眼都没有。

「练肿了？」路远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转头看向跟在后面的厂长助理，指着满屋子的打光灯和三脚架：「老周呢？你们招的这是学徒还是戏班子？」

助理吓得冷汗直冒：「路总，这……这些都是自己报名来的。有些在网上有几百万粉丝，说是能帮我们宣传……」

「观止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靠这种塑料网红来蹭流量了？」路远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指着门外，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给你们十分钟，把这些带摄像机和打光灯的，全部清出去。不走的，让法务部去跟他们背后的MCN机构谈。」

莉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路总，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可是带着粉丝来支持您的！」

「我不需要。」路远双手插在兜里，看都没看她一眼，「我们要的是能坐得住冷板凳的手艺人，不是来体验生活的演员。滚。」

一个「滚」字，直接撕破了所有的体面。

网红们见势不妙，生怕真的惹怒了这尊资本大佛被全网封杀，赶紧灰溜溜地收拾设备，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绣房。

不到五分钟，绣房里恢复了绝对的安静。只剩下角落里还在低头劈丝的林丫丫，以及前面几位目瞪口呆的老绣娘。

老绣娘们原本以为这大老板来，肯定要跟那些网红客套一番搞搞宣传。没想到路远行事如此雷厉风行，直接把流量扫地出门。

李玉兰师傅看着路远，眼里的担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佩。这年轻人，是真懂手艺的规矩。

路远没理会众人的目光，他慢悠悠地踱步到角落，停在了林丫丫的绣架前。

林丫丫这才惊觉有人靠近，慌乱地站起身，手足无措地把贴着创可贴的手指往身后藏。

「老板好……」林丫丫声音像蚊子一样，紧张得浑身发抖。

路远没有说话，低头看了一眼她桌上的废料托盘。里面密密麻麻堆满了劈断的蚕丝，至少有上千根。再看那绣架上，一朵简单的梅花，针脚虽然还显稚嫩，但排列得极度细密丶平整。

这才是踏踏实实干活的痕迹。

「叫什么名字？」路远随口问道。

「林……林丫丫。从皖北来的。」

路远点了点头，伸手拿起托盘里的一根劈好的细丝，在灯光下看了看。「劈得不错。底子虽然薄，但心静得下来。」

他转头看向李玉兰师傅：「李师傅，这丫头您多费心带带。」

随后，路远看着林丫丫，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手艺这东西，骗不了人。你花多少时间在上面，它就给你多少回报。跟着师傅好好学，手艺练出来了，观止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踏实干活的人。」

林丫丫眼眶猛地一红。她初中辍学出来打工，受尽了冷眼。

她后退一步，向着路远，也向着老绣娘们，深深鞠了一躬。

「我一定好好学！不怕苦！」女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倔强。

路远摆了摆手，转身向门外走去。

「行了，你们忙吧。」

留下一屋子人，看着他随性却又高大的背影，久久不能平静。

而在路远走后，沈渊接到了厂长助理的汇报。

沈渊坐在办公室里，推了推金丝眼镜，拨通了人事部的电话。

「加大非遗传承基地的资金投入，按老板的规矩办，只要踏实做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