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一通电话断梦想,制度留人见真(1 / 1)

「爸……」林丫丫的声音在空旷的宿舍里打颤。

「别叫我爸!」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粗鄙,带着浓烈的菸酒嗓,「你二舅刚才回信了,说你在浙省?」

「爸,这是观止工作室的非遗传承基地,只要通过考核——」

「通你娘的头!」男人猛地打断了她,电话里传来拍桌子的脆响,「你弟今年高三,下个月补习班要交几千块!还有他要买的那台电脑!家里哪来的钱供你在这附庸风雅?!我不管你在搞什么名堂,明天天亮前收拾东西,去二舅找的电子厂报导!你二舅托了关系,进车间打螺丝一个月保底五千五,包吃住!」

林丫丫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声音带着哭腔哀求:「爸!我求求你了……李师傅说了我有天赋,我只要学三年,三年后我就能——」

「三年?老子等你三年全家都喝西北风去了!」男人冷酷地吼道,「明天不滚去电子厂,我就去你那个破厂门口闹!看你还有没有脸在那待着!」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挂断。

宿舍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窗外凄冷的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林丫丫脱力般瘫坐在地上,冰凉的水泥地面透过单薄的裤子刺入骨髓。

她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臂,不敢哭出声音,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冰冷的手背上。

她伸出自己那双布满老茧与伤口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蚕丝细腻的触感,可现实就像一座沉重的大山,不由分说地砸了下来,要将她这双本可以绣出山河锦绣的手,重新按回充满机油味的流水线上。

次日清晨,晨光熹微。

沈渊带着厚厚一沓入职培养协议,准时走进了飞跃鸟厂区的会议室。

然而,推开门的瞬间,他看到的不是欢欣鼓舞的学徒,而是独自站在长桌前丶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的林丫丫。

女孩低着头,双手颤抖着递上了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皱巴巴的纸。

纸上只有歪歪扭扭的几行字,上面布满了乾涸的泪痕:

《退出申请》。

沈渊眉头微挑,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没有接:「理由。」

林丫丫死死咬着下唇,咬得嘴唇渗出了血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沈总……对不起。我……我家里有急事,我不能学了。谢谢您和李师傅这三天的照顾,给您添麻烦了。」

说完,女孩深深弯下腰,鞠躬的角度近乎九十度,单薄的肩膀剧烈抽搐着。

沈渊看着面前这个昨天以绝对统治力横扫考核的第一名,心中升起一抹疑虑。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开口:「你先在隔壁休息室等五分钟。」

沈渊转身走出会议室,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路远的私人电话。

申城,云顶庄园后院。

清晨的空气带着泥土的清香。

路远穿着一身灰色的旧运动服,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巴的胶鞋,正蹲在番茄架旁边,聚精会神地用小铁铲从泥土深处翻找着什么。

「沈渊?怎么这么早?」路远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里捏着一条足有中指粗细的肥蚯蚓,满意地扔进了身旁的塑料盒子里,「今天这窝子土不错,蚯蚓挺肥,一会儿去钓鱼肯定能连杆。」

电话那头的沈渊立刻汇报导:「老板,飞跃鸟非遗基地出了点变故。考核第一名丶最有天赋的那个叫林丫丫的女孩,今早提交了退出申请。」

路远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不学了?之前我看她挺老实的啊,手也稳。」

「我刚才让当地人事侧面核实了一下。」沈渊的声音低沉下来,「女孩家在农村,重男轻女严重。家里父亲好赌,逼她退学去电子厂打螺丝给弟弟挣补习费。传统手艺行当讲究『三年学徒低收入』,她耗不起。」

「三年低收入?」

路远眉头猛地皱了起来,随手把小铁铲插在泥地里,拿过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泥巴。

他心里一阵无语。

这特么都什么年代了?

封建社会的旧糟粕还当成规矩传承呢?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安安静静干活丶不搞作秀不折腾的好苗子,要是就这么被逼回去拧螺丝,以后高端周边的品控谁来把关?难道真指望那帮十厘米美甲的网红?

「什么狗屁老规矩。」路远没好气地吐槽道,「白打工三年,那叫非法用工!人家小姑娘出来是讨生活的,连饭都吃不饱,你让人家跟你谈什么匠人情怀?这不是纯纯的流氓逻辑吗?」

沈渊握着电话,眼神微微一震,立刻凝神细听。

路远一边拧开矿泉水洗手,一边随口吩咐道:「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困难补助,弄得跟施舍一样伤人自尊。传我的话,观止不养包身工,这些招进来的学徒,全部走观止正规员工编制!」

「第一,按正式技术研发岗定级,学徒期保底月薪六千,转正后一万,五险一金全额缴纳!」

「第二,包吃包住,一日三餐由厂区食堂直供!」

「第三,告诉林丫丫,只要她人在观止一天,她的劳动就受观止法务部的保护。」

路远提起装满蚯蚓的钓鱼箱,语气乾脆利落:「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规矩。手艺值钱,人更值钱。去办吧,别耽误我钓鱼。」

「啪。」

电话再次被挂断。

会议室外的走廊里,沈渊握着手机,胸膛微微起伏。

「手艺值钱,人更值钱……」

沈渊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被一股浩瀚的气魄所洗礼。

片刻后。

飞跃鸟厂区的小会议室内。

林丫丫正低着头抹着眼泪,等待着退学流程的完结。

「唰——」

一张金色的硬卡,连同两份厚重的文件,被沈渊重重地拍在了林丫丫面前的桌面上。

林丫丫吓了一跳,泪眼婆娑地抬起头。

「这是观止正式员工录用合同。」沈渊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月薪六千,包吃住,五险一金交满。这张卡里,已经预支了你头两个月的工资,即时到帐。」

林丫丫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着那张泛着金光的银行卡,又看了看合同上那鲜红的观止印章,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沈……沈总?您……您这是……」女孩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这是路总亲口定的规矩。」沈渊拉开椅子坐下,目光直视着她,「在观止,踏实干活的人,必须站着把钱挣了。你不需要向任何人乞求怜悯,这是你的天赋和双手应得的报酬。」

沈渊将合同推到她面前,递过去一支签字笔:「字签了,把该结的清了。以后要是有人敢来闹事逼你回去,观止的法务团队会让他明白什么叫法律。」

五险一金。

观止正式员工。

这一个个沉重而耀眼的词汇,像一道惊雷,狠狠劈碎了林丫丫头顶那片压抑了十几年的阴霾。

女孩颤抖着伸出布满伤痕的手,握住了那支重若千斤的签字笔。

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与委屈,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丶被当成一个真正的人来尊重的炽热。

「唰唰。」

林丫丫在合同末尾,极其用力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十分钟后。

林丫丫握着手机,站在阳光明媚的走廊尽头,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死丫头,行李收拾好没有?!」那头依旧是暴躁的喝问。

林丫丫擦乾了脸上的泪痕。

她挺直了脊梁,目光望向远处苍翠的青山,用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坚定与平静,一字一顿地开口:

「爸,我刚才往家里卡上打了六千块。」

「以后每个月,我会按时给家里寄基本生活费。」

「但我不会去电子厂了。我现在是观止工作室的正式员工,我有五险一金。」

「还有,领导说了,我的合同受顶级律师团保护。你们要是再逼我,法务部会直接走法律程序。」

说完,林丫丫不等那头震惊得说不出话的男人回应,乾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风吹过走廊,阳光洒在女孩清秀的脸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