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娇被暗卫搀走的时候,腿已经软得几乎拖不动了。
她咬着牙,没有回头。
她的暗卫几乎是半架着她,才把她弄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遮住了那张惨白的、布满冷汗的脸。
马蹄声渐渐远了,巷子里恢复了安静。
江见微站在二楼窗前,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巷口,站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走回桌边坐下。
她从袖中取出那只紫檀木的锦盒,打开。
暗红色的丝绒上,那颗乌黑泛金的药丸安安静静地躺着,金粉在烛光下微微闪烁。
解药只有一颗。
谁吃,谁活。
另一个,就要继续承受极大的痛苦,直到蛊虫自然消亡——或者直到死。
麟一跪在门外已经有一阵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暗处出来,跪在廊下,双膝着地,脊背挺得笔直。
“江小姐,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救救我们陛下吧。”
江见微没有应。
罗刹站在廊下的另一侧,手握着剑柄,指节泛白。
他看着麟一的背影,手慢慢握紧。
他也想下跪求她。
可,求有用吗?
他的手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江小姐,还是救我们陛下吧…你是知道的,我们陛下对您情根深种……”
“我们陛下难道不是吗!”麟一猛地转过头,声音拔高了几分,眼眶泛红。
“你们陛下那是趁人之危!”罗刹的声音也大了。
“趁人之危?我们陛下的心意…你看见了吗?”
“那是他活该!”
两人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高,火药味越来越浓,几乎要在廊下吵起来。
青黛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宋哲在隔壁屋里听见动静,手里的医书都没翻动一下,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江见微打开门的时候,两个人的嘴还没有闭上。
她站在门口,手里托着那只紫檀木的锦盒,烛光从她身后涌出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里。
她的脸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罗刹和麟一几乎是同时扑了上去。
“江小姐——”
两个人一左一右,声音撞在一起,谁都不肯让。
江见微没有看他们,只是低下头,打开锦盒。
那颗药丸静静地躺在暗红色的丝绒上,金粉闪烁。
她将药丸取出来,然后——
两指用力。
“咔”的一声轻响,药丸从中间裂开,一分为二。
断面粗糙,金粉簌簌地落在她指尖,像碎了的星屑。
罗刹和麟一的声音同时卡在了喉咙里。
江见微将两半药丸分别递到他们面前,各放在一人掌心里。
“他们一人一半,”
她抬起眼,看看罗刹,又看看麟一。
“然后将他们的状况,每半个时辰,向我禀报一次。”
麟一捧着那半颗药丸,手在抖。
他张了张嘴,想问“这能行吗”,可看着江见微那双眼睛,他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用问。
她说能救,就能救。
她说两个人都会活,两个人就都会活。
罗刹也没有说话。
他将那半颗药丸握在掌心,攥得死紧,像是在攥住最后一线希望。
两个人同时转身,几乎是跑着冲进了那两间屋子。
江见微站在廊下,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然后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上残留的金粉。
宋哲惊的立刻推开房门。
却见她把指尖凑到唇边,轻轻吹掉金粉。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甚至在心里默默演练了一遍,如果她选了西晋那位,他要怎么替东陵那位续命。
如果她选了东陵那位,他要用什么药才能让西晋那位撑回自己的国境。
他连最坏的打算都想好了。
一国君主死,天下大乱。
可她没有这样选择。
她把这颗解药一掰两半,轻描淡写地说“两个我都会救”,好像生死攸关的大事不过是今天晚饭吃什么。
宋哲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卷翻得快散架的医书,忽然觉得自己那些日日夜夜的焦虑和担忧,像一场笑话。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是高兴,但…也有一点难过。
“宋大人,”
青黛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声音怯怯的,“小姐她……真的能行吗?”
宋哲抬起头,看着江见微那间还亮着灯的屋子,看了很久。
“她说了能,就能。”
他把医书夹在腋下,转身朝药房走去。
“我去准备些药材,以备不时之需。你守着,有事叫我。”他顿了顿,没有回头,“我们都要相信她…”
江见微没有睡。
她独自坐在桌边,手里还捏着那只空了的锦盒,翻来覆去地看着。
盒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笔迹清秀,像是女子手书,她凑近烛火看了看——“子母连心,解药唯一。服之则愈,半之则缓。”
半之则缓。
不是无药可救,是缓解。
苏娇没骗她,这颗解药确实是一人份的,一分为二之后,药力不足以彻底杀死两条蛊虫,但应该足以让它们陷入沉睡——只要蛊虫不发作,不继续吞噬心脉,那两个男人就不会死。
剩下的,就是时间。
她需要在这两条蛊虫醒来之前,找到彻底杀死它们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