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诗雨整理裙角,将露在外面的脚丫遮了起来,赌气般撇了撇嘴,将脸颊偏到另一边。“你先讲。”
张庭宇也稍微往后蹭了蹭,放松地靠上椅背,看着高诗雨那傲娇的样子,实在不想跟她计较,于是款款开口:“别的不说了,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背景的游戏,出现钟其实都不是特别稀奇的事情,尤其是你说你的游戏圣诞卡面有钟,实在是无稽之谈。举个例子,每个游戏都有人,如果明天画家的新成员叫黎明之人,你又得觉得他要拿第一呢。”
“……你到底是来好好讲话的,还是来讽刺我的?”
“听我说完。”张庭宇并不介意对方的打断。“关键在于,钟的出现……是否起到了某种作用。”
高诗雨没说话,脑袋却诚实地回了过来,神情认真。
看来她也早就对此有想法……上一次没完全跟我说实话。张庭宇腹诽。
“我有个游戏,主线非常平淡,跟钟没有半点关系,但是其中有一个mod,mod你知道是什么吗?就是游戏模组,一般是玩家或者第三方制作的修改或增强程序。”
“等等,等等……也就是说,这个东西不是官方的?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观测者对这方面的监督很松泛,那就不符合末日游戏逻辑,如果我的玩家会因为莫名其妙的mod获得或失去什么,我肯定会不高兴的。”
张庭宇作势就要起身。“我不讲了,你的我也不听了。”
“哎哎哎!”刚刚还端庄倚靠的高诗雨一溜烟地窜到了她身侧,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一阵温软覆上了她的皮肤。“错了错了,讲,讲,我不打断你。”
张庭宇回头瞥了她一眼,语气沉静:“高小姐,我不是赌气,我只是突然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诚然,在第一次进游戏路过那条通往钟楼的小路时,张庭宇就曾抱着和高诗雨一样的侥幸,试图在本就混乱的生活中强行给自己排除一条更复杂的路。
但转念一想,如果按这个逻辑,只要除了主线之外的内容都在观测范围之外,那么高诗雨口中所谓的圣诞活动,性质不也一样?
所以她更偏向于……末日游戏降临之前,存在即被监管。
“我……我就是那么一说,那你看,要按我这个说法,那玩家票选出来的卡面不是也无效了吗?有效的。”
“你不需要用这种说辞来挽留我,只会让我的想法变得很可笑,我和你一样,也会感到丢脸。”
高诗雨赤脚站在地上,整个身子往后拉,像是在用全身力气想留住她。“这样,我先讲,我先讲好吧?不丢脸,生意伙伴嘛,我们是画家里关系最好的对不对?”
“利益关系,高小姐,没有那么熟。”
张庭宇被半拖半拽地拉回了单人沙发上,在高诗雨回身那一刻,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微笑。
想让她先说?做梦。
高诗雨这回坐在了离她更近的一边,随手拿了个沙发靠垫抱在怀里,小心地睨了张庭宇一眼,才悻悻道:“上次……我没跟你说太细,但也没骗你,圣诞活动确实张张有钟,不过……最关键的就在于你说的钟和异常有挂钩。”
张庭宇两腿交叠,左手托着腮帮,反而靠到了远离对方那一侧,静静地听着。
“我这个游戏的剧情相对来说比较简单粗暴,乙女游戏嘛……人设比剧情关键,但就那次活动的剧情,特别意识流,你懂吗?不撒糖,也让人基本看不懂。”
也是一个不符合游戏调性的切口……
高诗雨没注意到她的神情因为思考而逐渐凝重,嘴巴没停:“我现在还清晰记得,那次活动的主题叫……第三人称的童年。很奇怪对吧?然后大概的剧情就是女主和男主闯入了一个有点类似梦核的异世界,里面都是小时候才能接触的东西,教室、积木、滑梯、小公园、沙堡……之后就是看录像。”
“录像?”张庭宇反问。
“对,其实就是几位主角身世的补全嘛,原本也没什么的……可偏偏那些录像都让人特别看不懂。比如说女主小时候去动物园跟妈妈说她想永远养一只羊,我推6岁时一个人坐在天台幻想自己是一架卫星这种,我倒觉得无所谓,那次策划确实被骂惨了,很多朋友罢氪毁号。”她顿了顿,思考了好几秒,才继续道:“最奇怪的是,这游戏策划本来就最喜欢滑跪,但那次就是没服软。”
这么一说,不用查,张庭宇就听出她的游戏是什么了。“《欧普拉的玫瑰》?”
近三年内最火的乙女游戏,卡池、剧情、战斗系统一应俱全。以单一女主视角推进主线,通过章节解锁不同男主的个人线,靠抽卡获取限定卡面,卡面即是数值,也是剧情载体。好感度、羁绊值、亲密事件像一套被精心拆分过的情感进度条,堪称工业糖精的典范。
机制不复杂,可张庭宇最好奇的还是这种东西落到现实里,会以什么方式实现?
从高诗雨被监管和隔离的力度来看,卡面上能赋予的数值、情感反馈、主动靠近与被动回应如果直接作用于人身上,想必很强势。
而就高诗雨这个身家,不是全图鉴就怪了。
……哪怕她是个普通人,感觉上头都会派她去对付布莱克伍德。
“这么容易猜?”高诗雨脸色铁青。
“嗯,那次节奏太大了,圈外人都在吃瓜。所以……录像里也存在钟元素,对吧?”
“与其说是钟,不如说是钟楼。”高诗雨毫无防备道。
“是的,我要跟你说的mod里也是钟楼。”张庭宇先发制人,“跟你的情况差不多,这个mod跟整个游戏调性不太一样,里面也是一栋钟楼。”
高诗雨嘴巴不自觉地张开,殷切地继续问:“钟楼里是什么?”
“也是远远一看,进不去。”张庭宇面不改色地说谎。“那你搜集的其他游戏呢?”
高诗雨不好意思一笑:“那些人的游戏就没有我说的这些异常了,你背了这么多游戏,应该也能看出来吧?游戏是存在‘阶级’的。”
挺讨人厌的一个说法,不过这正好让张庭宇顺势问出了她这一次最想得到答案的猜想:“你听说过推荐名单吗?”
高诗雨笑容明朗:“我就在推荐名单。”
不等张庭宇做出任何反应,她又极快地补充了一句:“画家中的所有人,都在推荐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