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王成功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可能会更加艰难，但他的心中，却前所未有地坦然。

而在零陵市，李光明挂了电话后，却再也睡不着了。

他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心中五味杂陈。

他既为王成功的正直和坦荡感到欣慰，又为这个年轻人的前途感到深深的担忧。

他太清楚官场的规则了，一个正在被提拔的干部，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发现有领导责任问题，那提拔的程序很可能会被终止。

就算他李光明是市委书记，也无法完全左右。

他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拿起手机，给市委副书记潘自强、组织部长冯志舒、纪委书记范光辉分别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上午8点，到我办公室开会。有要事商议。”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的夜色渐渐由浓转淡，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线鱼肚白。这一夜，成了李光明的不眠之夜。

次日清晨，零陵市委大楼李光明的办公室。

早上7点半刚过，市委副书记潘自强、组织部长冯志舒、纪委书记范光辉便陆续走进了李光明的办公室。

三人都是接到李光明昨晚深夜发来的消息后，一大早就从各自家里赶过来的。

他们进门时，看到李光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烟灰缸里堆着好几个烟头，眼睑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

潘自强几人和李光明共事十余年，极少见到他这副模样。

潘自强脱下外套，在沙发上坐下，语气中带着关切：

“书记，什么情况啊？一大早把我们三个人叫过来，看你这样子，昨晚没睡好吧？”

冯志舒和范光辉也在沙发上坐下，目光都投向李光明，等着他开口。

李光明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缓缓开口：“昨天晚上，桃花县的王成功给我打了个电话。”

三人对视了一眼，王成功深夜给市委书记打电话，这绝非寻常。

“什么事？”潘自强追问道。

李光明把烟盒推出来，示意三人自便，自己也又点了一支，深吸一口，然后把昨晚王成功在电话里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陈春新自我举报、纪委暗中调查、刘大胜被谈话、刘大胜交代出张广生的指示和二十万贿赂、邱健波提出延期三个月报送的建议、以及王成功拒绝了这个建议，坚持要求依法依规办理。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

潘自强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这个王成功，也太死脑筋了。邱健波提的方案明明是最好的选择，他非要往枪口上撞。二十八岁的县委书记，全国能有几个？他就这么不在乎？”

冯志舒也叹了口气：“话也不能这么说。王成功能在这个位置上坚守底线，恰恰说明他是一个有原则、有担当的干部。”

“换了别人，恐怕早就顺着邱健波的方案走了。他选择直面问题，虽然从仕途角度看不够明智，但从做人的角度来看，值得敬佩。”

范光辉一直没有说话，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范光辉开口道：“书记，您今天叫我们来，是想商量怎么处理这件事？”

李光明点了点头，掐灭了手中的烟头：

“王成功的态度很明确，依法依规办理，不拖延，不回避。但作为市委书记，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好苗子因为这件事断送了前途。”

“所以今天叫你们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看看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把案子查清楚，又能尽量保护王成功。”

潘自强沉吟了一下，率先开口：“书记，我觉得这件事的关键在于时间。王成功现在正处于提拔县委书记的关键期，如果这个时候爆出张广生的问题，他作为直接领导，必然要承担领导责任。”

“轻则诫勉谈话，重则党内警告，甚至可能影响提拔。但如果能把时间往后拖一拖，等他县委书记的任命下来了，再处理张广生的问题，那影响就会小得多。”

冯志舒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自强书记说得对。时间差是关键。问题是，王成功已经明确表示不同意拖延，他要求依法依规办理。如果我们强行压着不报，将来被人捅出来，对我们也会非常被动。”

李光明看向范光辉：“光辉，你是纪委书记，你说说你的看法。”

范光辉放下茶杯，目光沉稳地看着李光明，缓缓开口：“书记，我有个想法，您看行不行。”

“你说。”

范光辉道：“按照程序，张广生是副处级干部，属于市管干部，正式的调查权在市纪委。”

“桃花县纪委目前做的只是初步调查，他们需要把调查材料报送给我们，由我们决定是否正式立案。这个过程，本身就有一个时间差。”

范光辉顿了顿，继续道：“我的建议是，由市纪委和桃花县对接，要求他们把调查做得更扎实一些，证据链更完整一些，不要急于报送。”

“这个要求是合理的，因为涉及副处级干部，市纪委要求下级把基础工作做扎实，是正常的程序要求，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这样一来，桃花县那边就有了充分的理由把调查周期拉长。与此同时，市纪委接到报告后，也要进行充分的审核和调查，在调查清楚之前，相关信息绝对不能对外透露。”

“等所有调查都完成了，再报送市委常委会批准。整个过程，尽量控制在三个月以上。”

范光辉抬起头，看着李光明：“书记，这个方案的好处是在程序上完全合规，没有任何违规操作。”

“市纪委要求下级把调查做扎实，是正当的工作要求；市纪委在收到报告后进行充分调查，也是正常的程序。没有人能说我们在故意拖延。”

“但实际上，这三个多月的时间差，足够王成功完成县委书记的任命流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