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狼。
那是女娲亲手抟土造的第一头狼,是太古时期便存在的圣兽。太古神魔大战,它站在魔界阵前与天界分庭抗礼,那是连天帝都要郑重对待的存在。
它的转世现在就在妖界,在一个叫青狼部落的小地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可再过几十年呢,几百年呢?
血脉总有觉醒的一天,记忆总有复苏的一日。等他想起自己是谁,等那些被压制了数万年的妖族知道——原来他们不必跪仙界,原来他们的归宿从来都是妖庭——
他不在乎月狼转世是善是恶,不在乎他会不会报仇、会不会打上仙界。他在乎的,是“月狼转世”这四个字本身。对下界的意义太大了,大到足以让那些跪了太久的人试着站起来。站起来的人,就不会再安安稳稳地待在下界。
他们会想飞升,会想知道上面还有什么,会知道他这个帝君也不过如此。他不能让那种事发生。当年封地球,是怕下界的人知道太多。现在杀月狼转世,也是怕下界的人知道太多。
他从头到尾做的事情从来没有变过——把盖子捂紧,把路堵死,把知道太多的人处理掉。无关正义,无关秩序,只为了他能安安稳稳坐在帝君之位上,永远被下界仰望,永远让自己忘了,他也曾是井底之人。
至于天帝——他才懒得管。他对此事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态度——
冷眼旁观。
当日天元神君惩戒月狼,天地初开,诸天未定。
月狼是女娲的圣兽,天帝要罚人间,月狼要护人间,两不相让,大打出手,不过是立场不同。只是后来遏血石碎裂,月狼生出了自己的意志,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最终站在了魔界大军阵前——那是它自己选的路,不是天帝逼的。
天帝后悔过吗?或许有过。
可他是天帝,是神界之主,是站在诸天万界最顶端的人之一。他有他的骄傲,也有他的身不由己。
月狼是他亲手打落凡尘的,转世之后,他反倒不便再出手。杀一次是恪守天规,杀第二次便成了私人怨怼。更何况盘古圣境里,女娲还在看着。那是她亲手造的第一头狼,是她亲手把遏血石嵌进它胸口的母亲。
天帝可以不给任何人面子,却不能不给女娲面子。
所以当月狼转世的消息传到神界神殿时,天帝只是皱了皱眉,挥了挥手,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他没有下令追杀,也没有阻止仙界动手。他就只是看着,像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凡尘戏码。仙界要杀,便让他们杀;白泽后人要护,便让她护。
他不在乎谁赢谁输,他在乎的是女娲会不会不高兴。若月狼转世自己争气活下来了,觉醒了血脉,那他正好送女娲一个人情——您看,您的圣兽转世历劫,我未曾动过分毫。
若仙界得手了,那也无所谓,反正动手的不是他,也不是神界。
他只需要坐在最高处,看云起云落,看诸天万界打打杀杀,看仙界的帝君为了自己的位置拼尽全力。他不是不想管,是不需要管。他的位置太高了,高到这些事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粒尘埃。
至于白泽后人私自下界——天帝自然是知道的。白泽当年是女娲座下的护法,与月狼同出一源,他的后人去护月狼的转世,天经地义。天帝懒得拦,也不想拦,就当是给女娲一个面子。反正仙界那边有瑶池操心,他自然乐得清闲。
九域之中,能看透这层真相的人不多。
朱焰算一个。他活了足够久,见过上古盛况,自然知道仙界之上的天地,也知道瑶池仙帝那点小心思。所以他从来不给仙界面子,也从来没把瑶池仙帝放在眼里。
苍月活着的时候,也猜到了七八分。
可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拼尽最后一口气,把青九送到了离火圣域,把这仅存的希望,交到了那个最会,也用不着向仙界低头的老家伙手里。
不是因为他笃定朱焰能护住一切,是因为他没得选。
仙界要杀,神界冷眼,诸天之大,能容下月狼转世、敢跟仙界对着干的,也只有这个脾气臭、骨头硬、连天帝面子都未必肯给的朱雀神君了。
仙界大军退去之后,妖界并未陷入长久的沉寂,反倒迎来了万载未有的新生。
苍宸重新勘定了妖界的天地规则,解开了万年前被仙界暗中压制的本源禁制。
不过半月功夫,妖界的天地灵气浓度便翻了数倍,山川河脉之中灵气氤氲成雾,地脉深处沉睡的本源之力缓缓复苏,原本枯竭的灵脉重新奔涌流淌,连荒古禁地的边缘都生出了成片的灵草仙葩。
妖界各族皆受其惠,卡在瓶颈多年的修士接连破境,蛮荒深处隐世的古老部落也陆续走出禁地,整个妖界一扫此前的沉郁暮气,处处都是复苏的生机与蓬勃的希望。
这日议事结束,苍宸看着并肩站在殿中的青九与白灵,开口说道:“小子,如今妖界秩序初定,灵气复苏,百废待兴却也根基渐稳。你与白灵姑娘历经生死、情投意合,不如趁此良机早日把婚事办了,也给这战火刚歇的妖界,添一桩天大的喜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