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啷哐啷——”
上午十点,村口土路传来一阵颠簸动静。
是叶二舅领着两个儿子,一大家子骑车赶到了老宅。
三辆二八大杠,硬生生挤了九口人,妥妥超载“驾驶”。
大人跨坐蹬车,前杠上坐一个,后座上抱一个,车把上还挂着网兜和包袱,叮叮当当的,车胎都被压得微微发瘪。
别说交警巡查,村里土路连个管控的人都没有。
家家户户,过年走亲戚全是这阵仗。
只要车不塌,人不掉,就算安全抵达。
两长辈带头,老大跟上,老二在最后头压阵。
两个媳妇儿坐在后座,怀里搂着孩子,棉袄裹得圆滚滚的。
孩子们脸蛋冻得通红,鼻涕吸溜吸溜,也顾不上擦。
紧随其后,叶大舅家那独子也骑车赶到。
车把上挂着一兜子苹果,后座绑着个帆布包。
他在隔壁市当中学老师,模样斯文,戴着副眼镜,戴着副眼镜,进院先推了推镜框。
后面骑车跟来的是他媳妇,儿子闺女紧搂大人腰杆儿蹲在后座。
大家都提前收到信儿,不让来那么早,扎堆上门吵人。
全都先去媳妇娘家拜年,把亲戚里数挨个走完,才掐着点儿来老宅汇合。
叶家老小,人一到齐,院里瞬间热闹起来。
自行车靠墙根停了一排,车把挨着车把,后座架着后座。
管他谁来,关奶奶都稳稳守在西厢房过堂屋,手里端着茶杯,桌上摆着瓜子花生,糕点糖果。
态度温柔又强硬,半个人都不许往里闯。
不过,自家人终究不一样。
除去六月婚礼那次,匆匆相聚,两家人许久没能坐在一起,好好唠唠嗑。
胡柒隔着窗帘,见叶家哥嫂进院。
半靠在炕上,掀开一角,冲外面笑了笑,喊了声“二舅”,“舅妈”。
外头的叶二舅他们伸长脖子,往里西厢房看,笑着打招呼:
“七七,过年好!”
转眼正午时分,家里老老少少二十来号人,摆了两大桌,孩子们单独开一桌。
堂屋里,两张大圆桌,桌上铺着棉麻布,板凳围了一圈。
几个哥嫂踩着小碎步,来回传菜,端得稳稳当当。
隔壁小桌上,坐着五个孩子,大的十五六,小的六七岁,挤在一起叽叽喳喳。
饭菜是许妈和叶大舅妈掌勺,叶娘和叶二舅妈帮厨,一起收拾出来的。
厨房里,热气腾腾,锅铲翻飞。
盘子在灶台边,摞了一摞又一摞,一样一样往外端。
不出半晌,悉数上桌。
十菜一汤,三桌一样——
五荤:小鸡炖蘑菇,爆炒肥肠,红烧鲈鱼,油焖大虾,京酱肉丝。
五素:酸菜冻豆腐,醋溜白菜,拔丝地瓜,凉拌木耳黄瓜,南瓜饼。
正中央,一大瓷盆青菜肉丸汤。
每一道都是实打实的硬菜,鲜味直钻鼻尖。
都是自家人,没那么讲究。
开席落座,家里男同志倒上小酒,推杯换盏。
女同志和小辈们人手一瓶汽水,清甜解腻。
玻璃瓶的橘子汽水,倒在碗里冒着小气泡,孩子们喝得直打嗝。
唯独胡柒喝小灶,许妈单独给她了炖的小甜水。
红枣枸杞银耳,搁在搪瓷缸里,温温一碗下肚,养胃又舒心。
满屋烟火缭绕,笑语盈盈。
这世间,最治愈人心的幸福,不就是合家欢乐,岁岁安康吗?
饭后,开始发压岁钱。
叶老爷子、杜老太太笑容满面,挨个给儿孙小辈发红封。
老爷子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沓红纸包,崭新的票子哗哗响。
一个个叫名字,叫到谁谁上前,双手接过,道声“过年好”。
杜老太太坐在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沓,嘴里念叨着“好好学习”,“好好工作”。
柴家作为亲家,也给包了红封。
关奶奶拉着几个重孙辈的手塞红包,小孩子攥着红包跑开,大人在后面喊“还不快谢谢太奶奶”。
柴毅往年孤家寡人一个,向来只进不出,白拿红包。
自家老公不在,胡柒全权代劳,今年替他撑场。
早早就准备好崭新的五元大票,挨个给叶家五个小辈一人一张。
她倚在炕头,挨个叫孩子们的名字,一个个应声上前,扯着嗓子喊:
“谢谢,小婶!”
接过红包,转身跑出去,一溜烟没影。
胡柒听到外头大人问“谁给的”,孩子压低声音说“小婶”。
再就是大人说要“代为保管”的老套路,她弯着嘴角,低头喝了口甜水。
唉,小的时候,谁都一样!
村里孩子过年收压岁钱,大多一毛两毛。
运气好,遇到出手阔绰的长辈,顶多也就一块钱。
今儿撞上胡柒这位出手大方的霸气长辈,几个小家伙直接乐疯了,踮着脚在院里蹦蹦跳跳,满眼都是藏不住的雀跃。
五块钱,大票子啊!
能买好多好吃的,新衣服,新款玩具。
再开心也没乐昏头,谨记家长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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