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阳春三月，暖风漫过辽沈军区的营房，枝头新芽抽得满眼嫩绿。

接连两道喜讯传遍整个营区——

先是奔赴灾区抢险的战士们归队，如今是远赴北疆驻守的英雄们凯旋。

军区的空气里都多了一股松快劲儿，连食堂打饭的队伍都比往常热闹了几分。

这天，师部门前锣鼓声，欢呼声交织一片。

各旅各团，早早备好热水，干粮，糖果，全师上下都等着办一场热热闹闹的接风宴。

几辆军绿色的卡车停在操场边上，车门陆续打开，战士们跳下车时，先眯着眼适应了下久违的日光。

走在最前头的其中一辆吉普车，车轮还没完全刹稳，柴毅一把推开车门，纵身跳下去。

没有多停留，看了一眼操场方向，转身就脚步不停地往家属院冲。

史元庭刚跟旁边的人说了两句话，一回头团长不见了！

慌忙伸着脖子，踮起脚张望，发现人已经跑出去老远。

连忙拔腿就追，扯开嗓子连声呼喊：

“团长！团长，大伙都在师部等着给咱接风呢！你这是往哪儿去啊？团长……”

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传出老远，引得旁边经过的几个战士纷纷侧目。

柴毅脚下半点不减速，头也不回地扬声吼了一嗓子：

“追什么追？老子回家，你也跟着凑热闹？！”

话音落，人已经像一阵龙卷风似的刮到家属院，在那扇熟悉的院门前停下。

“咚咚咚——！”

抬手攥起拳头，对着木门使劲敲，一声比一声急促响亮。

“七七！媳妇儿，我回来了！开门啊，媳妇儿……”

门板被他敲得晃动，门缝里没有透出光亮，屋里也没有传来脚步声。

“吱呀——！”

隔壁院门应声，从里面打开，赵卫国媳妇儿高彩霞探出半个身子。

瞧见风尘仆仆的柴毅，眯眼笑着打招呼：

“呦，这不是柴团长吗？你总算回来了！”

她手里还攥着一把葱，另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像是正好听到动静才出来的。

柴毅敲门的手猛地顿住，往后退开半步，头往后一仰。

满心欢喜还没散去，急着追问自家媳妇的下落：

“高嫂子，我……”

话才起了个头，高彩霞直接弯下腰，双手往膝盖一拍，抢先把实情说了个透亮：

“哎呀！快别敲了，你媳妇儿不在家。年前你爹专程开车过来，把人接去吉省过冬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这边呢。”

说完直起身，顺手把葱换到另一只手里，掏出围裙里的钥匙，走上前递给他。

“啊？！”

短短一个字，才艺脸上方才一路奔袭，攒起来的雀跃瞬间消散，两道眉毛紧紧拧成一团。

满心欢喜落空，心头堵着一团说不出的失落。

老子那么大一个媳妇儿，这就没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院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院墙，又低头看了看门锁，心里又闷又空。

伸手摸了一下门上的铁环，像是还在确认这个事实。

此时，身后一阵急促脚步声狂奔而来。

人未到，声先至。

赵卫国大老远就喊得震天响：

“老柴，老柴！半年多不见，可想死老子了！”

刚才在师部门口，听史元庭说团长跑了，连街坊宴都不参加。

不用猜也知道人在哪，立刻马不停蹄追来『逮人』

两步冲到跟前，双手攥死柴毅一条胳膊，铆足劲儿往前拽：

“快走！跟我回师部开会，全师的干部，战士们都在等你一个呢。”

他一边拽，一边絮叨：

“走吧走吧！你媳妇儿又不在家，空院子有啥好待的，搁这儿发呆不如回去热闹！”

柴毅被拽得脚步踉跄，满心惆怅被硬生生搅散，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直响。

刚甩开史元庭那个话匣子，转头又撞上赵卫国这个大啰嗦，属实是一刻清静都捞不着。

拽着往前走时，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没什么特别的意思，纯粹是烦。

没人知道，此番北疆半年驻守，柴毅担的是举国最险的边防重担。

去年伟人辞世，接连巨震举国动荡。

境外某些势力，趁国内天灾人乱，兵力大调防，频频在北疆边境试探挑衅，越界侦查，摩擦滋扰。

企图趁虚而入，抢占边境线有利地势。

柴毅临危受命带队，远赴千里赶来驻防，半年里二十四小时一级战备，无一日松懈。

面对敌军数次越界试探，武装摩擦，夜间偷袭，边界对峙。

他作为主帅，指挥果断，用过硬的战术，临场反应迅猛，在大小边境摩擦，对峙冲突的数十次中，全部强势回击。

做到零失误，零溃败，低伤亡。

次次以最小代价击退境外挑衅，死死锁死北疆防线，逼得对方屡屡吃瘪，节节退让。

彻底将那些杂碎打怕，打服，直至不敢再轻易越界滋事。

这半年里，辽省北疆防线无一寸失守，无一战落败，无一兵损伤。

稳稳守住北方国门，为国内灾后重建，时局平稳扫清了外部隐患。

此番功绩实打实，含金量顶格：

师部上报，军部核验，中央军委批复——

柴毅记个人一等功一次！

授予『边防戍边模范个人』全军荣誉称号。

所带驻防的一个连队获评『北疆钢铁守备连」集体一等功。

全团全军通报表彰，全军标杆驻防团。

个人履历重点批注，优先晋升，重点培养，录入军区骨干人才档案。

正因功绩突出，是重点示范典型。

他一回营，各类会议、表彰、汇报、演讲接踵而至，连半点喘息时间都没给留。

先是师里盛大的欢迎会，全军表彰大会，登台汇报戍边事迹，宣讲边防精神。

紧接着是，旅部层层约谈，工作复盘，经验总结，专项汇报。

好不容易应付完上级层层表彰，回到团部，也不安生。

又一地繁杂琐事，等着他处理，忙得脚不沾地，吃饭都没空。

顾明远转业申请，批下来了。

最近正忙着整理台账，梳理军务，核对物资，交接兵员档案。

文办公桌上摞着几沓档案盒，边上搁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还没顾上喝。

团部人事大换血，已然开启。

比起人事变动，更让人揪心的是全军大裁军的正式落地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