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年(1 / 1)

时光匆匆流转,一晃风雨更迭。

1985年——

国营企业正式推行工资与效益挂钩制度,铁饭碗不再永久保值。

大批老旧国营厂效益下滑,薪资缩水,无数捧着铁饭碗安稳半生的工人,一夜之间面临失业,被迫走出体制,重新寻找谋生出路。

时代浪潮翻涌,新旧格局交替。

有人跌落谷底,有人乘风而起。

清晨,南湖公园。

退休养老的柴爹雷打不动地早起晨练,顺便带着双胞胎慢逛逛早市,拎一袋热乎油条回家。

曾经运输队的老工友老李,早起出来锻炼,一眼迎面走来的柴爹,笑着快步上前打招呼:

“呦!老柴!带孙子遛早呢?!”

柴爹柴爹正弯腰给钉钉提裤子,听到有人喊自己,直起身抬眼一瞧是老熟人。

眉眼瞬间绽开,笑得爽朗:“呀?老李!好久不见,你这老小子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出来晨练?”

“这不下岗了嘛!铁饭碗彻底砸了,在家闲着浑身不自在,没事出来溜达溜达,消磨时间。”

老李头语气透着浓浓的颓丧,目光却不停在柴爹身上来回打量——

从他腕上的劳力士全金手表滑,到身上那件平整的白色衬衫,又落在那条深色直筒裤上。

眼前的柴爹,年近六十的年纪,身姿挺拔笔直,头发梳理得整齐利落。

精神奕奕不说,脸上不见半点的疲态沧桑感。

对比自己满脸风霜,一身旧布衣,失业赋闲的落魄模样。

再看柴爹容光焕发,悠闲带孙的舒坦日子,老李头心里的嫉妒,愤懑瞬间翻涌上来,堵得胸口发闷发酸。

眼底满是扭曲的不甘,嘴上阴阳怪气,不自觉带上几分酸味儿:

“之前在街上还总撞见你,开着洋气皮卡到处跑,人人都说你老柴发大财了,又是开工厂,又是盘新店,是咱们这一片数一数二的大老板!既然忙着搂大钱都搂不过来,怎么还有闲心思带孙子逛公园?”

这话听着是寒暄,内里全是藏不住的怨气与不公。

他心里疯狂失衡,反复较劲:

凭什么?!

当年审查最严的时候,柴家底子不好,成分吃亏,是人人避之不及的黑五类边缘身份。

本该受牵连去劳改,下放农场吃苦受罪,结果一家子人非但没遭半点磨难,反倒一路顺风顺水,混得风生水起。

家业还越做越大,日子红火得让人眼红。

老子家三代贫农,根正苗红,工作上任劳任怨,埋头苦干。

铁饭碗却说碎就碎,被裁员下岗,往后生计全无着落,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凭什么不公,偏偏落在老实人身上?

凭什么有“污点”的人,反倒过得比谁都风光?!

满心怨愤压在心底,老李头看柴爹的眼神,早没了旧交情的温和,只剩赤裸裸的嫉妒、挑剔与不服气。

柴爹混迹江湖半辈子,最会看人眼色,察人心思。

对方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嫉妒之火,烧得都快化成实质,要往他脸上撩,哪能看不见?

高调露富最容易招小人记恨,惹祸上身。

面上不动声色,侧头飞快给不远处的叶娘递了个隐晦眼色,示意她赶紧带两个孩子走。

这年头人心难测,闲人怨气重,保不齐一时偏激迁怒旁人。

自己的宝贝金孙,可不能留在这,平白遭无妄之灾。

叶娘秒懂,立刻牵着两个小家伙的小手,轻声叮嘱孩子快走。

确认孩子安全无虞,人已经走远,柴爹这才收回目光,脸上堆起无奈的苦笑,对着老李头连连摆手。

刻意压低姿态,故作愁苦:

“哪有旁人说的那么风光,都是外人瞎传的闲话!你是不知道,现在生意难做得很,一地鸡毛。”

他故意叹了一口长气,满脸疲惫疲态,装得惟妙惟肖:

“你没发现我家之前那些临街店铺、厂子,早都换了招牌,换了主事的人?”

“前两年看着红火,实则都是瞎忙活,一年到头起早贪黑,说白了最后全是给别人做嫁衣,唉……别提了!”

说罢背过手,作势就要转身离去,却被老李上前一步,死死拽住胳膊。

他皱着眉头,满脸急切地追问:

“别啊!老柴,说话别说一半!咱俩老交情了,到底咋回事,你好好说说!我还能笑话你不成?”

柴爹心底暗自嗤笑:

那可不是!

你不就是想看老子笑话吗?

心里巴不得看老子落魄倒霉,翻车栽跟头,哪会真心宽慰我?

面上却半点不显,只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满是身心俱疲的无奈,继续扮惨示弱:

“现在做买卖的都扎堆了,开店的比进店买东西的人还多,内卷得厉害,同行竟争得人喘不过气。”

“我家那混小子你也知道,当了大官常年守着部队,典型的只管生不管养。家里家外,生意上的大小琐事,一家子老老小小,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我是真累啊!身也累,心也累,快六十的人了,一把年纪还天天熬心费力折腾,图什么?”

他故作愁容,连连摇头叹气,故意说得万分窘迫:

“再硬撑下去,赚不到钱不说,差点掏空家里的老本。我也是想通透了,及时止损才是明智之举。”

“那些店铺厂子,早转手盘出去了,我是不想折腾了,最后落得血本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