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登上富士山顶时,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晨光从东方的地平线上溢出,将山顶的积雪染成淡金色。
贺媛媛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背对着他,看着东方。
陈平安停下脚步,距离她大约十米。
“贺媛媛。”
他开口,声音比预想中更平静。
她转过身。
晨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欣喜,只是一种……等待了很久的疲惫。
“陈平安。”她说,“你还记得我。”
“记得。”陈平安说,“你杀了我。”
“对的。”她点头,“我杀了你。”
沉默。
山顶的风又吹起来了,吹起她的长发和衣摆。
零站在陈平安身后不远处,紫晶色的眼眸紧盯着贺媛媛,像是在分析什么。
“为什么?”陈平安问。
贺媛媛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因为我想救你。”
陈平安皱眉:“杀了我,救我?”
“收割者告诉我,只要杀了你,你就会成为‘规则之外’的存在,不会被‘清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叙述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
“我信了。所以我杀了你。”
“然后呢?”
“然后你死了,我也死了。收割者骗了我。”
她抬起头,看着陈平安的眼睛,“我没有复活成‘规则之外’的存在。我复活成了它们的‘容器’。”
贺媛媛伸出手,掌心朝上。
一道暗色的光芒从她手心升起,在空气中扩散开来,形成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浮现出画面。
那是前世,陈平安被背刺的那一刻。
画面里的贺媛媛握着剑,剑刃已经没入陈平安的胸口。
她的脸上全是泪,嘴唇在动。
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那是你死的那一瞬间,”贺媛媛的声音在镜外响起,“我那个时候在说,‘对不起,我会陪你一起。’”
陈平安看着那画面,没有说话。
画面继续。
贺媛媛自杀,倒地,意识消散。
然后,一个巨大的、没有形态的“存在”出现在黑暗中,包裹了她的意识。
那个存在没有声音,但贺媛媛“听”到了它的话语:
“你做得很好,我们会让你‘重生’,为他保留一个‘可以救赎’的机会。”
陈平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贺媛媛收回手,镜子消散。
她看着陈平安:“这就是真相。我不是你的仇人,我是你的影子。”
陈平安沉默了很久,然后问:
“那你现在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要叫我来?”
“因为收割者快要苏醒了。”
贺媛媛说,“你体内的【至尊混沌窍】,是它们唯一害怕的东西。它们需要在我重生之前,把你体内的‘法则之种’夺走。”
“所以你是来夺它的?”
“不。”
贺媛媛摇头,“我是来告诉你的,如果你继续使用那根藤条,继续用【至尊混沌窍】吸收能量,收割者就会找到你。它们在每一个被吸收的能量里,都留了‘标记’。”
陈平安的身体微微一僵。
就在这时,零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她的紫晶色眼眸里,那些一直在跳动的数据流忽然停了。
她看着贺媛媛,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颤抖:“你……那些碎片……是你的?”
贺媛媛看向零,表情微微一变:“你……”
“零记得。”零的声音很轻,“那个密室,那个被捆绑的女人……是你。”
贺媛媛沉默了。
然后她轻轻点头:“是我。那是收割者‘塑造’我的地方。零被制造时的核心模板,就是那段记忆的数据残留。”
陈平安猛地转头看向零。
零没有看他,只是看着贺媛媛,紫晶色的眼眸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像是悲伤,又像是释然。
贺媛媛收回目光,看向陈平安:
“你还有时间。在你体内的‘法则之种’完全成熟之前,收割者不会主动进攻。但一旦它成熟,它们就会降临。”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欠你的。”
贺媛媛转身,朝另一侧的山脊走去,“陈平安,你不是一个人。你身边那些人,零、墨鸢、钱多多。”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不回:
“如果你真的想终结这一切,就去找冰璃留下的‘智慧权能’核心。它在你那棵树的根部。”
说完,她纵身一跃,消失在晨光中。
陈平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散。
零站在他身后,轻声说:“主人……”
“我知道。”陈平安说,“回去吧。”
他转身,朝山下走去。
零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贺媛媛消失的方向,紫晶色的眼眸里,那些“记忆碎片”正在慢慢融合。
不再是杂乱的数据,而是一条属于“那个被捆绑的女子”的故事。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只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兵器”了。
她好像,也有了一个“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