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朝云峰(1 / 1)

任务完成!

没有半分迟疑,五道黑影默契至极,借着灵力碰撞掀起的漫天烟尘与翻飞帐幕遮蔽视线,身形骤然虚化、分散后撤。

七道黑影身法诡谲如鬼魅,破开所有阻拦,穿梭在军帐暗影之间,来去如风,无痕无迹。

守在夷彭身边的两名暗卫见状,其中一人当即便要追出帐外,誓要拦下这伙刺杀的死士,查清来历。

然,就在此人身形欲起的刹那,身后骤然响起一阵撕心裂肺、崩溃癫狂、凄厉尖锐的嘶吼痛哭。

“痛——!好痛——!!”

夷彭已经彻底失了所有仪态,整个人蜷缩在一旁,双手死死抱头,指节用力到泛白颤抖。

正常的神识攻击本就不是废人心智的术法,夷彭虽不会变得痴傻,但那股撕裂识海的剧痛,却密密麻麻、无休无止。

要知道,不同于皮肉外伤,识海之痛深入神魂本源,阴绵刺骨、久久不散,如同附骨之毒,缠魂不休。

这一刻的夷彭,阴鸷、狠戾、城府、野心,尽数被极致的痛苦碾碎,脸色惨白如纸,双目通红布满血丝。

时而凄厉嘶吼,时而呜咽痛哭,语无伦次、崩溃癫狂,再也维持不住半分高高在上的模样。

识海受损可不好医治,两名暗卫自然不会,只能眼睁睁看着夷彭被剧痛折磨,以最快速度回西炎王城。

据昭钺所知,大荒能修复识海、温养神魂的东西本就极难寻找,此番重创,不致命,却难缠,够夷彭喝一壶了。

昭钺也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多亏了夷彭专注于昌意一事,并没有布置多少防护力量。

不然,死士还真不容易那么脱身!

若是方才帐外重兵林立、军士环绕,死士纵然身法顶尖,想要进出也必定艰难万分。

害人者,终被己谋所误!

风沙浩荡,掩埋了一切,这场刺杀风波迫不得已落幕,无人知晓幕后真凶,亦无人察觉昭钺的插手。

一句“九王子北境遇袭,神魂受损”概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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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火一战结束,昌意整个人如同被火海淬炼过一遍,褪去了往日的温润风雅,裹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原来,昌意已经从祝融口中得知,此次根本不是偶然,而是夷彭暗中私通辰荣,特意将他和麾下将士推入死地。

而后,昭钺又把云泽葬身火海、青阳沙场含恨而终,甚至还有西炎王插手其中的证据。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昔日萦绕心头的疑惑尽数落地,可真相没有带来释然,只余下彻骨寒凉,原来兄长的逝世从不是天命无常、战场意外。

自那日后,昌意便沉默了下来,对西炎王的孺慕敬重以及对他人的赤诚热忱,皆被磨得一干二净。

每当深夜,昌意摩挲着兄长们昔日赠予他的旧物,心口密密麻麻全是钝痛,这西炎王城从内到外都浸染着至亲的鲜血。

好在还有昌仆这个妻子在,似水柔情熨平了他心口狰狞的伤痕,让濒临死寂的昌意重新有了一丝暖意。

大军回到西炎王城的那天,昌意一身素色战甲,衣上还残留着战场未散的烟火气息,大步踏出队列,立于大殿正中。

他没有半分迟疑,字字铿锵,声透殿宇,当众尽数揭穿夷彭通敌辰荣、构陷大军的全部阴谋。

同时剖开尘封多年的旧案,当众道明二皇子云泽葬身火海、大皇子青阳惨死于战皆是九皇子夷彭蓄意谋害的结果。

证据清晰罗列,满殿哗然,人人面色震惊,低声议论此起彼伏,都在等着君王的圣意。

而高位之上的西炎王,自始至终神色未变,夷彭纵然罪孽深重,却是他制衡缬祖嫡脉、平衡势力的关键棋子。

在本就有意偏袒的情况下,再加上夷彭如今神魂受伤严重,最后的结果竟然朝着不了了之的方向发展。

立于中央的昌意,失望地看着上首熟悉又陌生的父亲,不对,他不是父亲,他是西炎王!!

心中做出决断,昌意再不看那高高在上的王座一眼,当天便带着儿子玱铉,跟随妻子昌仆,踏上去往若水的归途。

甚至,公然昭告大荒,以西炎王子之身,入赘妻族,弃王族宗籍,再不涉西炎朝堂权争。

整个大荒都在议论这桩荒唐事,而高高在上的西炎王,自始至终都沉默无声,谁也摸不清他的想法。

缬祖一身华服出现在紫宸殿,觉得这里比大荒万里寒渊都要刺骨。

她怔怔望着相伴数千年的夫君,望着这个她曾倾心相守、为他生儿育女、助他平定大荒的男人。

过往的千年温情、夫妻情分、山河相伴,此刻尽数化作虚妄,她终于看清,西炎王从不是自己的枕边人!

千年相守,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痴念!

缬祖不吵不闹,不争不辩,只平静地躬身叩拜,向西炎王要了名下一支精锐大军的虎符。

鎏金虎符沉甸甸的,不是恩赐,不是补偿,是夫妻情分寥寥无几后,缬祖和西炎王心照不宣做的交易。

缬祖没有再看王座上的人一眼

也不必看了

朝云峰常年云蒸霞蔚,清风穿林,漫山的凤凰林郁郁葱葱,枝头繁花开得热烈赤红,似燃不尽的烈火。

一如当年四个孩子承欢膝下、笑语满堂的模样。

春日云泽伴她植花,夏日青阳陪她观云,秋日阿珩绕着凤凰林追逐落花,冬日昌意执卷立于廊下,温声问她安否。

可风依旧,花依旧,山河依旧,一切却已经面目全非!

昭钺悄无声息落至缬祖身侧,静静陪了她好久好久,直到监视的暗卫换班,才把太源墟水递到她面前。

其实,昭钺也只是抱着渺茫的念头姑且一试,没想到,杀伐散尽、满目狼藉的战场,的确留存着一缕青阳的魂息。

只是,这缕魂息太过微弱,缥缈得近乎虚无,若昭钺再晚来一段时间,必定会随风消散于无形。

缬祖感受到墟镜之中熟悉的气息,一时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是青阳?是青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