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图穷匕见的对话(1 / 1)

第931章图穷匕见的对话(第1/2页)

第三天下午,禁闭室的门被打开了。

插销从外面被人拉开的时候发出铁与铁之间干涩的摩擦声,门板朝内推开,先是涌入一阵带着灰尘气味的空气,然后是克劳福德的影子。

他把门在身后半掩着,没有完全关上,但也没留出能让外面的人看见里面的角度。

汤姆坐在床沿上,背靠着墙。

他没有站起来。

他看着克劳福德走进来,在狭小的空间里站定,军靴的鞋尖几乎要碰到床铺的铁架。

克劳福德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汤姆的脸,嘴角微微往上弯着,但没有笑意,只是一种得到了确认了猎物的那种从容。

“怎么样,这里条件还行吧?“

克劳福德开口了,

“啧啧啧,这禁闭室比我想象的干净一些。至少比你们班的营房强吧?

物资配给不好,床板也薄,躺上去硌骨头。“

他伸出一只脚,用鞋尖磕了一下床脚,铁架发出一声闷响。

汤姆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没有从克劳福德脸上移开,只是平直地、没有任何闪避地落在那双眼睛上。

“你大概也听说了,“

克劳福德往墙上一靠,胳膊交叉抱着,肩膀微微斜着,站姿松弛,

“那个女兵把你告了。

骚扰、意图强迫。

这种事在军法条例里写得很清楚,不算重罪,但也不轻。

具体的处理尺度,得看证据充不充分。

有些人证据不够充分,但口碑差,从上到下都觉得他干得出来这种事,那也就差不多了。“

他换了一条腿支撑重心,那姿势透着一股笃定,像是胜负已分之后的闲聊。

“你猜这事会被怎么定性?

一个基层士兵,没有功劳,没有背景,没有谁会站出来替你说太多话。

再加上后勤那边查出来你们班虚报物资的事——就算你否认,账本在那里摆着,上面有你们班长的签字,你们班长的签名是真的吧?“

汤姆终于开口了。

“你说完了?“

克劳福德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那个女兵,“

汤姆说,

“是你安排的吧。那天晚上在仓库墙角的事,你怕我抖出去,所以你先反咬一口。

你觉得只要把我搞定了,就没有人会知道你那天晚上在干什么。

你把脏水泼到我头上,然后你干干净净地站在旁边看戏。“

克劳福德抱着胳膊的姿势没有变。

“你编故事的本事不错,“

他说,

“不过等你上军事法庭的时候,你也可以这么跟法官说。

你试试看——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安排‘了什么,而我们有证人。

那个女兵亲眼指认你,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汤姆从床沿上站起来。

禁闭室的天花板不高,他站直了之后和克劳福德之间的距离缩小到了不到两步。

“我知道我没有证据。我知道在这里你说了算。

所以你得意了?你赢了?

你以为你搞掉一个知道你那点破事的兵,那天晚上的事情就能从所有人的脑子里抹干净?“

克劳福德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声音拔高了一点: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我知道。“

汤姆说,

“我在跟一个躲在军需官制服后面的虫豸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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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仓库边上堵一个女兵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你想的是‘她不敢声张,因为她只是一个新兵‘。

你在食堂后门问炊事兵今晚打饭的有哪些人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你在想‘只要我把那个撞见我的人找出来摁住就万事大吉了‘。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有一秒钟想过你穿着这身制服应该干什么吗?

你没有。

你满脑子只装着怎么用你那点权力去欺负比你弱的人。

你这种人不管在哪里、不管是什么军衔,本质上就是蛆。“

克劳福德的脸变了好几种颜色。

先是白了一下,然后从颧骨往外泛出一种不太正常的暗红,他的嘴唇在快速地张合了一两次之后终于挤出了声音:

“你敢再——“

“我都让你整成这个样子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汤姆打断了他,声音十分的强硬,

“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关禁闭?

我已经在这里面了。

开除军籍?你已经在弄了。

你还能加什么料?

你让那个女兵再来一趟,说我在这里面也骚扰了她?“

他冷笑了一声,带着一种豁出去了之后特有的决绝,

“你已经把能用的招都用完了。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害怕,想让我跪下来求你放过我。

可你发现我不怕了,所以你拿我没办法了。你站在这里说那些话,只是想让自己觉得你赢得很彻底——但你心里清楚,你赢不了的。

因为你从头到尾做的就是一件见不得光的事,你怎么赢?“

克劳福德站在原地不动了。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攥起来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的腮帮子咬得很紧,颧骨下方的肌肉一棱一棱地突着。

他看着汤姆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已经把自己的底牌全部亮完了之后反而变得轻松的坦荡。

禁闭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远处不知是哪个营房传来了一两声吆喝,隔着木板墙传进来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像一个很远的世界在发出声响。

克劳福德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军装外套的衣领,动作不自觉地比正常幅度大了些,像是在整理一件忽然穿得不太舒服的衣服。

然后他朝门口走了一步,又停住,没有回头。

“你留在里面慢慢想清楚吧。“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种胜利者的腔调已经被磨掉了大半,剩下的是一个被人呛住了之后硬撑着往下走的、干瘪的尾音。

“调查程序是多久我说了不算,军法条例说了算。你最好祈祷这期间没有什么新证词加进来。“

他拉开半掩的铁门走了出去。

插销从外面重新拉上的时候发出同样的干涩摩擦声,但这次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像是拉插销的那只手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带着一些不太情愿的迟疑。

脚步声沿着门外的碎石子路慢慢远去了。

汤姆站在原地,等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重新坐回床沿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微微有点发麻,掌心里全是汗。他在裤子上把手心蹭了蹭,抬起头来看着高处那扇手掌宽的窗户。

外面的天色正在从午后的亮白逐渐转向偏西的淡黄色,一条光带斜斜地落在地面上,照出灰尘在空气中缓慢游动的轨迹。

他盯着那些浮动的灰尘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后背重新靠回了墙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