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被刁难的丘吉尔(1 / 1)

第1100章被刁难的丘吉尔(第1/2页)

华盛顿。

二月二十日。

五月花酒店。

丘吉尔决定办一场新闻发布会。

他的助手劝他不要办,说“现在时机不合适”。

丘吉尔不听。他说——“如果我不说话,就等于承认我输了。我还没有输。英国没有输。”

他让助手给各大报社和通讯社发了邀请函,一共发了四十份。

他订了五月花酒店的小宴会厅,摆了五十把椅子,讲台上放了一支话筒和一个水杯。

他穿上了最好的那套深灰色西装,系了一条藏青色的领带,口袋里塞了一块叠好的手帕。

他在酒店套房里对着镜子练习了两遍开场白,然后把雪茄点着,站在窗前等。

到了下午两点,约定的时间到了。

宴会厅里坐了不到二十个人,其中一半是丘吉尔自己的助手和工作人员。

记者来了七个——美联社一个,合众社一个,《纽约时报》一个,《华盛顿邮报》一个,还有三家地方报纸的记者。

没有外国记者,没有广播电台,没有新闻短片。

丘吉尔从侧门走进宴会厅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那些空着的椅子,脚步慢了一瞬。

他走上讲台,把双手搁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

“女士们,先生们,感谢各位今天前来。

我想就当前的国际形势——特别是日本事件之后的世界局势——发表几点看法。”

他刚说完“日本事件”四个字,美联社的记者就举起了手。

丘吉尔示意他发言。那个记者站起来,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攥着笔记本。

他问了一句:

“首相先生,您刚才说‘日本事件’。请问您指的是日本投降这件事吗?

还是您认为这只是一次‘事件’?”

丘吉尔顿了一下。

他听出了话里的刺,但他没有接。

他说:

“日本帝国确实已经停止了军事抵抗。

这是一次重大的战略挫折。

但我必须指出——这并不意味着战争的结束。

自由世界的力量仍然存在。美国仍然屹立。英国仍然——”

《纽约时报》的记者打断了他。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灰头发,戴着珍珠耳环,声音很平:

“首相先生,您说的‘英国仍然’——您指的是哪个英国?

是已经被社会主义共和国取代的那个英国,还是您在华盛顿酒店套房里维持的那个‘流亡政府’?”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丘吉尔的手在讲台上攥紧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然后说:

“英国是一个伟大的民族。

英国人民的精神不会因为一次政治变动而消亡。

我作为英国战时政府的合法代表,有责任——”

合众社的记者接上了话。

是个中年男人,秃顶,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一样扔过来:

“首相先生,恕我直言。

您的‘政府’现在有多少人?

您的‘军队’在哪里?

您的‘领土’在哪里?

您去年从国务院拿了一笔拨款,那笔钱用完了吗?

如果美共明天打进华盛顿,您打算去哪里?

去瑞士?

去南美?

还是回伦敦去接受审判?”

丘吉尔的脸涨红了。

他把手从讲台上拿起来,在空中挥了一下,像在赶什么东西。

他说:

“你——你这是无礼!

我代表的是大英帝国!

我代表的是——”

联社的记者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首相先生,我们不是来听您代表什么的。

我们是来问您——接下来怎么办。

日本投降了。

德国人赢了。

社会主义阵营从欧洲连到了亚洲。

美国被围了。

您在这里每天开宴会、发声明、见记者。您觉得这些有用吗?您觉得有人还在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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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吉尔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站在讲台上,两只手撑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脸上有一种东西在动,像是愤怒,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的目光从美联社记者脸上移开,移到《纽约时报》那个女记者脸上,又移到合众社那个秃顶男人脸上。没有人回避他的目光。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他忽然发现——这些记者不是来报道他的。

他们是来围观他的。他们来,是因为一个流亡政客被当面戳穿的样子,比一场新闻发布会更有新闻价值。

丘吉尔把手从讲台上收回来,整了整领带。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还在撑着:

“诸位,我理解你们的质疑。

我承认,现在的形势很困难。但我要提醒你们——慕尼黑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和平保住了。

结果呢?历史从来不是直线走的。自由世界——”

《华盛顿邮报》的记者——一个年轻男人,坐在最后一排,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忽然插了一句。

他的声音不高,但宴会厅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到了:

“首相先生,您说的‘自由世界’是什么?

是您当年在加里波利指挥的那场战役里的自由世界?

还是您当财政大臣时把英国拉回金本位的那个自由世界?

还是您在一九二六年用坦克镇压矿工罢工的那个自由世界?”

丘吉尔不说话了。他站在讲台上,嘴唇抿成一条线,两只手重新攥住了讲台边沿。

他的指关节发白。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排那个年轻记者脸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手上。他的手在发抖。

幅度不大,但站在前排的人能看到。他把手从讲台上拿下来,插进裤兜里,然后抬起头来,对着宴会厅里那不到二十个人说了一句:

“谢谢各位前来。发布会到此结束。”

他转过身,从侧门走了出去。

侧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灯光昏暗,墙上挂着旧海报。

他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壁,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他的两只手都在抖。

他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又攥紧。他站了很久,直到走廊里安静下来。

然后他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脚步很慢,鞋底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进电梯,按了顶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把他关在里面。他一个人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四十年前,他还是个年轻军官的时候,在印度西北边境的马拉坎德山口打过一场小仗。那次他带着几十个人冲锋,被敌人围了,差点没出来。

他后来在回忆录里写那场战斗,写了很多字,但有一个细节他没写——被围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活着出去。”

现在他站在电梯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还能去哪里。”

电梯到了顶楼。

门打开,他走出去,沿着走廊走回自己的套房。他打开门,走进去,把门关上。套房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那瓶没有开封的威士忌还放在茶几上,旁边是三个干净的酒杯。他走到茶几前,坐下来,把威士忌打开,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没有加冰,一口喝完了。然后他又倒了一杯,又一口喝完了。

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他没有睡着。

他只是在想——今天的发布会,明天会登在报纸上。不是头版,可能是第三版,可能是第五版。

标题大概会是——“丘吉尔召开新闻发布会,记者质问其合法性”。

或者——“丘吉尔承认局势困难,重申‘自由世界’信念”。或者更简单——“丘吉尔发布会草草收场”。

不管是哪个标题,都没有人会在意。

这个城市已经不再关心他了。

这个国家已经不再关心他了。

这个世界已经不再关心他了。

他坐在沙发上,威士忌在胃里烧着,窗外是灰蒙蒙的华盛顿,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