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迈了一步。

雾气先动了。

地板上的雾像是被什么惊着似的，猛地朝她涌过来，裹住她手里那块石板。

死命的钻进指缝里，像是要把石板从她手心里卷走。

林晚晚心头一紧，正要把石板抓紧，这时候石板先亮了。

那块灰扑扑、刻满符号的石板，一直搁在枕头底下，她翻来覆去看了多少回，从来没见它有过动静。

这会儿它忽然亮了起来。整块石板纹丝不动，光从刻痕里先泛出来，一道一道，像谁拿笔沿着刻痕描了一遍，淡金色的光在符号上走。

雾气碰到那道光，像碰到滚水，滋啦一声，往后退了半寸。

可它没退远。

雾气顿了一下，又扑上来，这回裹得更紧，像是非要把石板吞了不可。

石板上的光跟着猛地一涨，把雾顶开。雾散了又聚，聚了又散，缠着石板打转。

两方就这么耗上了。

林晚晚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石板和雾气在她手心里拉锯。

光强一寸，雾就退一寸，雾进一寸，光就压回来一寸。

反反复复，谁都不肯先松劲。

她攥着石板，手心里全是汗。

她不知道这块石板到底有什么用，也不知道它撑不撑得住。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松手。这东西是她手里唯一一样能让那影子退开的。

拉锯不知道拉了多久。

雾气越来越薄，石板上的光却越来越亮。

先是刻痕，后来连石板本身都泛起了光，灰扑扑的石头面透出一层暖色。

雾里那张脸也模糊了，轮廓一点一点淡下去，像一幅画被水泡了，慢慢的没了形状。

雾气最后挣扎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像风漏过破窗户的动静。

然后它整个散了，化作一道灰蒙蒙的光，被石板吸了进去。连带着那个人影，连带着那身灰衣服，连带着他那张脸，全都被吸了进去。

随着人影都消散，整个车厢里安静下来。

石板上闪了两下，慢慢落下去，又变回那块灰扑扑的石头。

可它中间，亮了一点。

那点亮光不大，也就黄豆大小，嵌在石板正中央，像在石板上镶嵌了一粒夜明珠。

林晚晚甚至觉得，那点亮光在轻轻转动，转得极慢极慢。

她盯着那点亮光，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此时她的后背早就汗透了，这会儿才觉出来。

握着石板的那只手，指节都是僵的。

然后她听见叮的一声。

一个光球，掉在了地上。

就在她脚边，骨碌碌滚了两下，停在车厢地板上。跟以前开箱掉出来的光球一个样，微微发着光。

林晚晚弯腰把它捡起来，攥在手里，手还在抖。

她看了那影子消失的地方一眼。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这回，它应该是真的死了。

“朵朵。”

她开口，嗓子有点沙哑。

“过来吧。”

林朵朵从座位探出头，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光球，才手脚并用地爬过来。

“姐，它呢？”

“没了。”

“真的？”

“真的死了。”

林朵朵看着她手里的石板，又看看地上的光球，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一下头，整个人彻底放松了下来，靠在林晚晚身上，半天没动弹。

林晚晚一只手揽着她，一只手翻来覆去地看那块石板。

她想不通。

这块石板，是她们最早那阵子从巢穴里带出来的。

那时候她还没换到枪，还没建农场，还开着辆四处漏风的破面包。

她一直当它是块没用的石头，除了那几排看不懂的符号，什么都算不上。

就这么一块东西，今天居然把一个鬼物收了。

她盯着石板正中间那粒黄豆大的光，心里转着念头。

这东西能收鬼。

它现在只亮了一点点，那要是多收几个呢？

是不是每收一个鬼物，它就亮一点？

是不是等它全亮了，能看出点什么门道来？那些刻了一整面的符号，总不会白刻。

她又想起那个影子一路上冒出来的样子。一次一次，杀也杀不净。要是早点把石板拿出来，是不是就不用折腾那么久？

想也没用。

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没跟朵朵说。说也说不清。

“姐，你手在抖。”

林朵朵忽然说。

林晚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发抖。

她吸了口气，把石板换了只手拿着。

“没事。吓的，过会儿就好。”

“姐，这石板脏了。”

林朵朵忽然说。

林晚晚低头看了看。石板边角确实蹭了一层灰，刚才那一通折腾，不知道沾了什么。

“回头擦擦。”

“我去洗吧。反正我们有水。”

林晚晚想了想，没拦她。石板是石头，洗洗也不碍事。

“去吧。洗完擦干放枕头底下。”

林朵朵接过石板，小跑着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把石板伸到水流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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