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自己是谁了？”楚云舟声音冷下来。

神威府主眉头一跳，立刻起身，单膝点地，垂首道：“属下恭迎盟主！”

他如今悬在刀口上……神威府若垮，龙庭的刑令不会只砍他一个脑袋，阖府上下，连襁褓里的孩子都逃不过。

而眼前这位，是他唯一能攥住的活绳。低头，不是屈服，是活命。

“起来。”楚云舟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

对这类面服心不服的人，就得时不时敲一敲，不然骨头硬得硌手。

他心里清楚，神威府主虽是假宗师，但修为摆在那儿，哪会真心俯首？

说不定等羽王府一伤，此人转头就要翻脸。

说白了，神威府主想借青龙盟这把刀，削羽王府；楚云舟呢，也正要借神威府这群高手，替自己挡刀、填坑、送命。

棋局已开，落子无声，胜负且看谁熬得久、藏得深。

“盟主，”神威府主站直身子，开口问，“先前在青翼城提过的‘坑杀羽王府’之计，何时动手？”

“不急。”楚云舟嘴角微扬，掌心一翻，托出一滴天一神水，澄澈如露，凝而不散。

神威府主瞳孔一缩，脸色霎时绷紧。

不用猜……这东西看着像丹丸，实则是控人的锁链。

本能想拒，喉咙却像被什么掐住。

他迟疑一瞬，终究伸手接过，仰头吞下，动作干脆，反倒显出几分决绝。

“好。”楚云舟笑意加深，“既然吞了，话便可往下说了。”

稍顿，他问：“黄泉宝藏里的迷宫，你熟不熟？”

“知道！”神威府主脱口而出，随即喉结一滚，声音低了几分，“盟主……莫非您进去过？”

“你说呢？”

楚云舟不答，只一笑。

神威府主心头猛震，血都往头上涌……当初在黄泉宝藏里，一刀劈了神威公子、逼得他仓皇遁走的刺血，莫非就是眼前这人？怪道他对那迷宫路径、机关埋伏，熟得像自家后院。

“盟主是打算拿迷宫做局？”他稳住声线，“可羽王府未必肯进黄泉宝藏。”

“他们一定会进。”楚云舟语气笃定，“黄泉门当年可是云州第一，那宝藏里埋着的，不只是金银，还有‘正统’两个字……羽王府若真没野心，倒可能忍得住；可他们若真想坐稳云州，这诱饵，咬也得咬。”

神威府主心头一松。

是啊，那是云州头号势力的遗藏，他们神威府当年盯了多久？最后却叫眼前这位生生搅了局。

再说云州三大势力里，谁最想踩着别人登顶？答案不用想。

羽王府，必进无疑。

“那……接下来如何行事？”他追问，想听全盘。

“我先入宝藏布阵。”楚云舟目光平静，“你只需等我消息……等我布完，你带精锐直扑黄泉宝藏。我进来前就留意过，你府外蹲着不少羽王府的眼线。他们看见你动身，自然会飞报上去。”

“明白。”神威府主应得利落。

可垂下的眼皮底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又飘向了黄泉宝藏的方向。

他知道黄泉宝藏的底细……当年亲自进去过，里头好东西多得数不清。

青龙公子带的人少，根本不可能一次搬空。

后来他悄悄派人在那条河段附近盯梢，一连数月，没见青龙公子再踏进宝库半步。也就是说，里头十有八九还堆着不少货。

若能拿下黄泉宝藏，将来扳倒羽王府、甚至将其连根拔起之后，神威府才真正算有了翻身的本钱。

“盟主，这布置，得费多少工夫？”神威府主问。

“一天足矣。”楚云舟语气轻淡，嘴上说得随意，心里早盘算清楚了。

“不过，开锁的钥匙……毒九阴，眼下不在通天城。还得等他赶过来，才能动手。”

“哦……原来如此。”神威府主点点头，面上平静，心底早已翻腾起来……青龙公子只给一天，那就没空去清空宝库，机会还在自己手里。

世事难料。

楚云舟刚在通天城安顿下来，等毒九阴的消息，一封急信便到了手上：

鹤游仙没死。

是神威府主亲口说的。楚云舟不信，又专程跑了一趟妙楼分部，查实了……确有其事。

鹤游仙现在就在青鸾天宫养伤，伤得不轻，急需大量先天之气续命。李朝仙干脆开了个口子：放出一处先天秘境，广邀云州高手入内取气，谁都能进，只要修为在先天之上、宗师之下。

进了秘境，采到什么、拾到什么，全归自己；青鸾天宫只收气，不碰物。

楚云舟听完，眉峰一压。

“坑羽王府的事，先搁一搁。”他心里转得飞快，“可青鸾天宫向来护着秘境跟护眼珠子似的，这回却大方成这样……图什么？”

先天秘境是各派压箱底的根基，轻易不示人。如今破例敞开，反常即妖。

“管他图什么，既然开了门，我就得进去看看。”

念头一定，他转身就去了青龙卫驻地。

秋霞仙子是青龙卫里唯一的先天高手，问她要不要去，她只略一思忖，便点了头。

两人当即动身，折返青翼城……那处秘境，就在城郊不远。

……

夜色沉静，月光铺满庭院。

秋霞仙子被逍遥公子邀去暂住别院，府中只剩楚云舟一人。

他刚摊开攻法准备练功，门外忽有叩响。

开门一看，竟是萧翊和无缺太子站在阶下。

“萧翊？无缺太子？你们……”楚云舟微怔，真没想到这两人还敢留在青翼城。

“很意外？”萧翊嘴角一扬。

无缺太子没开口，只静静站着。

“青鸾天宫放话鹤游仙未死，又开秘境收先天之气替他续命……这事怎么看，都像是冲你们魔州来的。”楚云舟盯着二人，“你们还真敢露面？”

“你猜得没错。”萧翊点头，“他们不安好心，我们自然也防着。当初动手时，遮了脸，换了路数，用的也不是招牌招式……他们认不出我们。”他顿了顿，又一笑，“再说，我压根不打算进秘境。”

“那你们留在这儿干啥？想趁乱闯青鸾天宫，结果鹤游仙？”

“青鸾天宫是你说闯就闯的？”萧翊摇头，“鹤游仙就算活着，也剩半口气吊着，早不值得再追杀。这次回来，纯粹是他……”他侧身朝无缺太子抬了抬下巴，“想进火云秘境。”

楚云舟目光一转，落在无缺太子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