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景诚干咳两声，转向胡茵梦：“小孩子乱讲，胡**别当真。”

“没事。”胡茵梦弯了弯嘴角，笑意浅，眼底却沉，“我确实，也到了被人叫阿姨的岁数了。”

“倩倩，帮哥哥把行李收拾一下？”见她迟疑，他俯身凑近耳畔，压低声音：“哥哥最看重会做事的姑娘……你可别让哥哥失望。”

她眨眨眼，似在掂量真假，最后还是点点头，转身走了。可刚迈三步就回头一次，再走三步又回头，意思明白得很：我可一直看着你呢。

两人相处这些日子，胡茵梦早把他当朋友，但感情这事，始终隔着一层纸，没破。

“你什么时候回呆湾？”他问。

她抬手理了理额前碎发：“今天下午的飞机。”

“回去……还跟李傲结婚？”他语气轻，可话里绷着一根弦。

胡茵梦没立刻答，只笑了笑：“就像刚才那位‘阿姨’说的……我这年纪，不嫁，难不成真做一辈子老姑娘？”

话锋一转，她看向他：“你身边也不缺人喜欢，还不止一个。是不是该把心思，收一收？”

这段时间风头太盛，她若还装作不知，反倒假了。

“喜欢和被人喜欢，是一回事吗？”他反问，语气不重，却有点闷，“我说我喜欢你，你为什么选他，不选我？”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怔了怔。锺楚红、郑纹雅那边还没理顺，这边又搅进新局……嘴上说得坦荡，心里其实没底。

胡茵梦和那两位不同。同是传统家庭出身，可她留过洋，见过世面，想法更硬，也更稳。想糊弄她？难。

“这话题，说不完。”她摇头，“我来，就是告诉你一声：我要走了。你也专心往前走吧。”

“哦。”他应得简短。

“那我走了。”她抬手指了指医院大门。

她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开口：“诶……以后要是有适合你的角色，你愿不愿意试试？”

“打我电话。”她脚步没停，声音飘过来，“到时候，再看。”

“Yes！”他脱口而出，笑着挥手。

目送她背影消失在阳光里，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算了，先回去，好好跟小倩倩讲讲什么叫“说到做到”。

出了医院，第一站自然是公司。

刚推开门，关之林正低头整理文件，抬头一见他，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捂着嘴惊呼：“哇！诚哥仔……你出……不是，你出院啦？”

“你还好意思提？”他抬手就敲她脑门，“我在医院躺那么久，你人呢？”

住院期间，熟人几乎跑遍了病房：魏秋华拎着苹果篮子来赔不是，其他同事轮番送汤带果，连话不投机的都露了面。唯独关之林，影子没见一个，电话也没响过一回。

“我手头有事要忙。”关之林撇着嘴，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委屈，“再说你住院那会儿，我也没偷懒……天天都来公司打卡，一步没落下。”

“真？”叶景诚抬眼，语气里全是不信。

关之林从来不是勤快的主儿。打小被宠着长大的人，性子又傲又娇，哪会老老实实坐满八小时？他压根不信她真能按时上下班。

十有八九，是晃进公司露个脸，泡杯茶、翻两页杂志，坐一两个小时就溜了。

她见他眼神一沉，心知糊弄不过去，干脆垂下眼皮，老实交代：“……那你不在，小事儿我都顺手办了；大事轮不到我插手，干坐着发呆，怪没劲的。”

“行了行了。”叶景诚摆摆手，心里早给她盖了戳……年纪不大，话倒挺圆。嘴上却只说：“把最近积下的文件理一理，整整齐齐送我办公室来。”

“哦……”关之林拖长调子，眼珠子轻轻一转，亮晶晶的，确实招人。

可惜叶景诚没心思搭理这股机灵劲儿。他眼下只盯着《阴阳错》上映这档口，邵氏和嘉禾到底怎么接招。医院里听来的零碎消息靠不住，得亲眼过一遍才踏实。

没多久，一叠纸搁在他桌上。薄薄十几页，全是密密麻麻的字，连张图都没有。他盯着看了两秒，眉头皱紧……

眼下公司最缺的，真不是什么大腕明星，而是个能把事情扛起来、拿主意的人。就像现在，若有专人负责日常运转，这类材料早该有人提炼出要点，再把关键处拎出来等他拍板。

没法子，他只得自己埋头一页页翻。

头一条，便是邵氏新片《玉女》。片子没走老路子，不拍刀光剑影，改走另一条道……专攻市井口味。女主还是邵氏正红的楚湘云，更叫人意外的是，制片人栏赫然印着方怡华三个字。

叶景诚嘴角微扯。这人果然记仇。十万块宣传费甩得爽快，可片子本身就不上台面，硬推还顶着风言风语，吃力不讨好。更滑稽的是，方怡华还在报上放话，说要“破《阴阳错》票房纪录”。好在她留了余地，只说“破”，没敢讲“超”。要是真夸下海口，如今怕早成圈内笑料了。

《阴阳错》单日一百五十万，火得发烫；《玉女》偏挑这时候上映，首日票房惨淡得不忍直视。若不是题材自带些猎奇味儿，拉住一批爱凑热闹的观众，怕是撑不到一周就得撤档。邵一夫肯给方怡华面子，可院线不是她家后院，由不得乱来。

如今《玉女》已映十二天，再熬两天就要下画。勉强冲到百万票房线，刨去成本和宣发，账面净赚五四十万。搁平常也算过得去，可跟前头《阴阳错》刚破千万的势头比，简直像拿竹筷撬铁闸……差得太远，连比都不好意思比。

叶景诚几乎能想到方怡华下次碰面时那张脸：铁青、绷紧、咬牙切齿，偏还得强撑着笑。

再看嘉禾那边，新上的片子是刘氏兄弟的《一胆二力三功夫》，刘嘉辉、刘嘉荣兄弟俩主演，一部正经武侠。结果比《玉女》还惨……《阴阳错》风头正劲，它却被推出来当替死鬼。首日票房个位数，之后一天比一天掉得狠。

嘉禾不是没新片，是实在不敢上。《阴阳错》打得太凶，新片上去纯属挨揍。与其白白折本，不如先躲一阵风头。

对刘氏兄弟来说，这反倒成了救命稻草。赚钱别想了，能少亏点就是万幸。毕竟上映十天，总票房还没摸到四十万门槛。

这年头电影卖得不算高，但六成片子都能过百万。刘氏兄弟这部，照例能排进年度票房榜……只是垫底那十名里，稳稳占一个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