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铮从密道将枯瘦如柴的落声抱了上来。
落声手里握着一枚青铜铜铃。
她原本是双目紧闭,被宋铮抱着,状若死掉一般,除了微弱的气息和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外,并无一丝活人痕迹。
可在上来那一瞬,就在太后手中长剑要碰到宋樱的刹那,落声忽然摇了手中铜铃,她甚至都拿不稳那铜铃。
铛~
声音传出的瞬息,太后手中长剑咣当落地。
紧跟着,一根长箭钉入手臂,小红蛇在她手背发狠一口咬,太后凄厉惨叫。
裴珩上前一脚将太后踹的朝后倒退,他把宋樱挡在身后。
太后狼狈踉跄间,回头。
伤口疼的她一张脸惨白,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但还是在看到身后人的时候,震愕到几乎忘记疼,“你!”
后知后觉。
太后猛地反应过来。
她不光被裴珩套话,甚至,裴珩根本就是在拖延时间吸引她的注意力好瞒天过海!
她以为是她在拖延裴珩,所以她绞尽脑汁找话题吸引裴珩的注意力……
结果!
恼羞成怒,太后一把拔了手臂上的箭,带着滔天怒火,朝着被宋铮抱在怀里的落声便一箭刺过去,“你怎么可能出的来!!!哀家杀了你……”
砰!
被宋铮一脚踹翻在地。
宋铮铁青着脸,抱着落声,当着外面皇上与文武朝臣的面,一脚踩在太后的脸上,“挪用军需,残害将士,屠杀百姓,祸害皇子,你,枉为人!”
太后被宋铮踩得口鼻流血,挣扎着要起来,却撼动不得宋铮的腿分毫。
但宋铮也没过久的踩她。
只用力的狠狠一碾,然后抱着落声往外走。
皇上在雅正县见过死而复生的宋铮,但他身后文武朝臣并未见过改头换面的宋铮,只知道,这是在京兆尹府衙状告平阳伯的宋樱认下的干爹。
内侍总管小跑着迎上去,太医就在外面候着,宋铮抱着落声,大步往外去。
皇上抬脚往殿内走。
太后狼狈不堪,满脸是血,从地上起来,“孽障!哀家是你的母后!是你嫡亲的母亲!你这是弑母!你要遭天谴的!”
皇上一脸平静,静静看着太后发疯。
等她说完,皇上连多余的反驳和质问都没有,只抬手一挥,“太后挪用军需,勾结外敌,毒害朝臣,又于今夜勾结御林军造反谋逆,人证物证俱全,拿下。”
“你敢!”太后怒喝,“哀家有先帝爷亲笔遗诏,先帝爷说过,哀家一生都可参政……”
然而皇上身后,带刀侍卫上前,根本没容太后多言,直接胳膊一拧,当场将人拿下。
比方才被宋铮踹翻在地,还要狼狈无尊严。
文武朝臣,有素日与太后亲近的,方才已经被太后在殿内的话吓得魂飞魄散,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毕竟太后是皇上的生母,可现在……
眼见一丝侥幸都要破灭。
当即便有朝臣经不住这个刺激,脚下一软,原地晕倒。
也有朝臣不甘心,硬去争取这一丝侥幸,上前,“陛下,太后娘娘手中,毕竟是有先帝爷的遗诏……”
皇上偏头看向那位朝臣,“当时你趴在先帝爷床榻下,亲眼看见先帝爷写的?”
那朝臣顿时一噎。
皇上冷笑,“她是朕的母后,朕此时此刻比谁心里都难受,但,她连军需都敢暗度陈仓,连良将都敢血洗满门,连活人都敢囚禁于密室数年,朕不敢再相信她的话,更不敢相信她说的遗诏就是真的遗诏,毕竟,当初父皇留下遗诏,朕并未亲眼看着父皇写下。”
声音一顿,皇上冷目逡巡过所有人。
“或者,你们谁当初在先帝的床榻下听见看见了?”
皇上话音落下,院中立着的一片朝臣,鸦雀无声。
娘啊!
谁能想到!
今儿忽然被召进宫,原以为皇上是要商讨什么朝政要事,结果!!!
他们抵达御书房就被带到这里。
甚至被带过来的时候,外面还暴雨倾盆!
他们在暴雨里,以落汤鸡的姿势,听到了太后在大殿中的大放厥词。
太后敢说!
他们都不敢听!!!
太后不仅敢说,还越说越多!!!
皇上等了须臾,无人说话,冷声下令,“定安侯,偷盗皇子,隐瞒事实,又在多年后残害皇子,罪不可恕,刑部与大理寺,即刻查办!”
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暗戳戳一个彼此相视,齐声领命,转身去办。
等他俩一走,皇上又道:“宋家军主将宋铮,遭受迫害,家破人亡,如今一切清明,追封安国公,其夫人乌落声,遭太后囚禁残害多年,封一品诰命,赐封地,平阳伯残害良将遗孀,削爵革职,论罪流放。”
当初参与残害宋铮的朝臣,惶惶难安,时隔十几年逃不过秋后问罪。
大雨过后,星夜清朗。
寂静的京都,雨气裹着令人无眠的气息。
有人兴奋,有人哀嚎,有人焦灼,有人愤怒,有人看热闹。
御书房。
皇上压着疲倦咳嗽几声,看向立在桌案前的裴珩,“有关你娘亲,你外祖家……”
“臣是很想知道,但还请陛下恕罪,臣现在想要先回家,”裴珩抱拳。
皇上微微一愣。
他以为,今日闹出这样大的乱子,太后的那些话,一定会让裴珩心头生出惊涛骇浪。
从太后的寝殿回到御书房,一路上皇上都在琢磨,该如何与裴珩说清楚当年的事。
可万万没想到。
裴珩是——
虽然急,但先不急?
皇上:……
有些意外的看着裴珩,眼见他坚持,自己也的确有些身体不适,皇上摆摆手,“也罢,你先回去,至于你的身份,上玉牒那些,需要钦天监算日子。”
“臣明白。”
话里的疏远让皇上皱眉,但没多说什么,他心悸的有些加重,“告退吧。”
裴珩立刻行礼就走。
宋樱还在外面等他!
刚刚要不是皇上将他叫过来,他现在已经和宋樱一起离宫了!
刚走到御书房门口,皇上忽然朝裴珩道:“你觉得白怡宁如何?”
裴珩一愣。
有些没明白。
皇上又道:“当初的婚事,让你委屈了,朕想要给你补办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