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即刻执行!”
“斯图卡中队收到!”
“雷电小队收到!”
频道里传来一声声简洁的回应。
随即,天空中那二十多架斯图卡和六架担任护航的雷电战机小队迅速调整队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掉头向着东北方向的基地飞去。
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尾灯在夜空中变成了一串逐渐消失的光点。
大约十三分钟后,二十四架九七式战斗机呼啸着抵达了战场上空。
为首的是一架涂着独立飞行中队标志的九七式,机舱里坐着的是中队长加藤建夫大佐。他俯瞰着下方的江面,脸色铁青,握着操纵杆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江面上,“凉波”号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水面上的一大片油污和零星漂浮的残骸。“春风”号歪斜地停在江心,舰桥还在冒烟,甲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
“旗风”号正在缓缓下沉,船尾已经没入水中,舰艏高高翘起,像一根指向天空的墓碑。“松风”号则已经完全倾覆,船底朝天,像一头翻肚的死鱼漂浮在水面上。
三艘运兵船更是惨不忍睹。
“春日”丸号只剩下半截船身还在燃烧,另外两艘也各有损伤,甲板上到处是火光和浓烟,幸存的士兵们在水中拼命呼救,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凄厉而绝望。
加藤建夫的目光扫过这一切,脸上的肌肉在抽搐。他缓缓地抬起右手,然后猛地一拳砸在了仪表盘上。
“咔嚓!”
仪表盘的玻璃罩应声碎裂,碎玻璃碴子扎进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下来,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得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第二次了!
这已经是他跟在支那空军屁股后面吃灰的第二次了!!
而且是在同一天之内!!!
今天下午,当他接到命令率领战机赶往无名高地上空时,看到的已经是野炮联队被炸成废铁的惨状。
那些被炸成扭曲废铁的火炮、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那些还在冒烟的弹坑,全都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而现在,仅仅过了几个小时,同样的戏码又在江面上重演了一遍。他每一次都赶在支那人的飞机屁股后面,每一次到达时看到的都只剩下一片狼藉。
这就好比一个号称天下无敌的剑客,气势汹汹地拔剑出鞘,结果对手根本不跟他交手,当着他的面把该杀的人全杀了,然后扬长而去。
剑客连对手的衣角都没碰到,只能对着空气挥舞手中的剑,像个滑稽的小丑。
这对身负盛名的加藤建夫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对独立飞行中队来说,更是将多年来积累的威名扔在地上踩了个粉碎!
要知道,加藤建夫本人可是被誉为“陆军航空兵之矛”的,他的名字出现在日本的各大报纸的头版,被当作英雄来宣传,甚至有不少年轻人正是因为听了他的事迹才报名参加了航空兵。
现在,加藤建夫几乎能想象到,这个消息传回国内后,报纸上会怎么写!
“独立飞行中队屡次扑空,支那空军来去自如”。
“加藤建夫大佐追赶不及,陆军航空兵颜面扫地”。
那些平日里就看独立飞行中队不顺眼的同行们,得知这个消息恐怕会在某个军官俱乐部里举杯庆祝,嘲笑他和他的中队不过是一群只会追在别人屁股后面吃灰的废物!
“八嘎……”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而压抑,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机舱里的通信频道一片寂静,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所有飞行员都知道,加藤建夫大佐现在的怒火,足以烧穿这架飞机的座舱盖。
而在数百公里外的1044军指挥部里,气氛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顾修远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战报,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他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战报往桌上一拍,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干得漂亮!”
站在他对面的孙继志也笑呵呵地接过话头说道:“师座,空军师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雷电和斯图卡在一天之内的两次出击,报销了日军四艘驱逐舰、三艘运兵船,外加一个整编野炮联队。这笔账算下来,咱们的投入和收获,简直是赚翻了。”
副师长周岘白站在地图旁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浓茶,咂了咂嘴,补充道:“最重要的是那三艘运兵船。据情报显示,这批补充兵大约是四千五百人左右,都是日军从本土征召的新兵和部分有经验的士官。这四千五百人要是顺利补充到第十一军,至少能让他们的战斗力恢复两到三成。现在好了,全沉江底喂鱼了。”
孙继志点了点头,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四千五百名补充兵,加上野炮联队那一千五百人,光是今天一天,日军就损失了将近六千人。要是在陆地上正面交战,咱们要想吃掉这六千人,至少得动员一个师的兵力,伤亡少说也得五六百人。可现在呢?几十架飞机、几百枚炸弹,不到一个小时就解决了问题。这买卖,是划算!”
顾修远哈哈笑了起来,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闪电战,潜艇战,以最小的成本换取最大的战果,这不就是后来那个德国小胡子最喜欢的打法吗?
那家伙靠着装甲部队的快速突击和潜艇部队的破袭战术,在欧洲战场上搅得天翻地覆,用相对有限的资源撬动了远超预期的战果。
法国人花了几十亿法郎修建的马奇诺防线,被德军绕过之后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英国人的大西洋航线,被U型潜艇搞得鸡飞狗跳,一度濒临窒息。
说到底,战争打的不只是勇气和兵力,更是脑子。
用一个旅或者一个师的兵力去正面硬拼,打赢了也是惨胜;但你用几架飞机、几枚炸弹,精准地打在对方的痛处上,就能让对方流干血、断掉粮、补不上兵,最后不战自溃。
今天这一仗,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