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还有几个在街上溜达的百姓,远远听见沉闷的引擎轰鸣声,抬眼望见尘土飞扬的路面上驶来的浩荡车队。
清一色的军用卡车开路,黑色轿车紧随其后,车斗之上一排排士兵身姿挺拔,钢盔反光刺眼,腰间枪械锃亮,傻子也知道赶紧靠边走。
因此顾修远一行人的行进速度倒是挺快的,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拐上了通往城西的大路。
车队沿着城西大道平稳行驶,大约二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旧工业区。
道路左侧是一排废弃的厂房,其中最显眼的那座三层砖楼,便是曾经的缫丝厂,如今空荡荡的骨架矗立在正午的阳光下,外墙的石灰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体。
厂房的窗户大多破损,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下方的道路。道路右侧则是一片开阔地,再往前几百米,就能看到训练营的围墙和岗楼了。
就在车队即将驶过缫丝厂的时候,三楼一扇破旧的窗户后面,一双眼睛正透过窗棂的缝隙,死死地盯着下方缓缓驶来的车队。
井上隆一已经到了。
为了这场伏击,他带着精锐队员提前三个小时潜入废厂,全程隐匿踪迹、静默待命,将这片废弃厂区打造成了一处完美的绝杀阵地。
三楼窗口早已稳固架设好了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枪身擦拭得锃亮,黑洞洞的枪口斜斜对准下方路口,锁定了车队必经的核心点位。
二楼、一楼的死角与掩体之后,九名精挑细选的日军特工分散隐蔽,人人全副武装,手持制式自动武器,身体压低贴紧墙面,呼吸均匀沉稳,指尖始终悬在扳机之上,全员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而井上隆一亲自驻守三楼东侧视野最开阔的位置,这里居高临下、无遮无挡,整条路口的动静、车队的一举一动,皆能尽收眼底,是绝佳的指挥点位。
按照刘德贵提供的地形图,顾修远的车队从司令部前往训练营,必经这个路口,而且车速到这里会因为前方一个急弯而自然减慢,这是整条路线上最适合伏击的点位。
烈日之下,远处路面尘土翻涌,车队轮廓越来越清晰,引擎的轰鸣声响愈发逼近。
井上隆一眼底掠过一丝压抑不住的狂热与阴狠,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加快,咚咚作响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深深吸了一口滚烫的空气,压下心中翻涌的躁动,指尖微微收紧,面色恢复冷硬肃杀,对着身侧屏息待命的机枪手,压着极低的嗓音下达了最终预备指令。
就在这时,埋伏在街口的一名扮成修鞋匠的特工,看到车队驶过自己面前,便不紧不慢地摘下了头上的草帽,在胸前不紧不慢的扇了两下,那是约定的暗号。
井上隆一看到那个动作,瞳孔猛地一缩,低声喝道:“来了,准备!”
整栋废弃厂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等待着那一声令下。
为首的一辆卡车首先驶过了路口,车上站着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在它后面二十多米处,三辆一模一样的黑色轿车鱼贯驶来,保持着均匀的间距。
就在这时,三楼那扇破旧的窗户猛地被推开,一挺九二式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从窗口伸了出来,迅速对准了下方的路口。
“开火!”
随着井上隆一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就绪的九二式重机枪立刻发出了沉闷而沉重的吼声。
“咚咚咚——”
枪口喷出橘红色的火光,第一排子弹准确地击中了头一辆轿车的左前轮。
轮胎瞬间爆裂,轿车猛地一歪,方向失控,斜着冲向了路边的房屋,只听“轰”的一声闷响,车头撞得凹陷下去,引擎盖弹起,白烟滚滚冒出。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第二辆轿车见状,司机猛踩油门想要冲过去,但就在这时,从道路两侧的废弃厂房和矮墙后面,忽然冲出了二十多名手持各式自动武器的男子。
他们将子弹像泼水一样洒向第二辆车,车窗玻璃在密集的弹雨中瞬间碎裂,车身被打得千疮百孔,火花四溅。
“敌袭!敌袭!”
卡车上的士兵们终于反应了过来。头车一个急刹停住,车上的士兵在军官的指挥下纷纷跳下车来,依托车体和路边的障碍物,将手中的步枪和冲锋枪对准袭击者猛烈还击。
一时间,街道上枪声大作,子弹横飞,打得墙壁上的碎砖和石灰簌簌掉落。双方火力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
就在这时,原本行驶在最后的那辆黑色轿车突然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头向后一甩,一个急转弯,看样子是要向来路逃走。
井上隆一一眼就瞥见了那辆试图掉头的轿车,瞳孔骤然紧缩。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顾修远一定在那辆车上!
前面的两辆车都是幌子,最后一辆才是真正的大鱼!
“快!机枪手!把那辆黑色轿车干掉!”他几乎是吼着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有些嘶哑。
“哈伊!”
机枪手迅速转动枪口,九二式重机枪那沉闷的吼声再次响起。子弹拖曳着炽热的弹道,追上了那辆正在掉头的轿车。
不得不说,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虽然有着射速慢、重量大、弹板供弹容易卡壳等缺点,但它最大的优点就是射击精度极高,而且威力惊人。
在三百米的距离上,它发射的七点七毫米子弹可以轻易穿透汽车的钢板。
第一排子弹击中了轿车的后备箱,钢板被打出了几个窟窿。第二排子弹则准确地击中了油箱的位置。
“轰——”
一声巨响,整辆轿车在瞬间被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吞没。火焰冲天而起,黑色的浓烟滚滚升腾,破碎的零件和玻璃碎片被气浪掀飞到十几米外。车子在火焰中扭曲变形,很快变成了一堆燃烧的废铁。
“好!打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