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9章 坦克渡江(1 / 1)

汉阳北郊,郭茨口渡场的江岸上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工兵们光着膀子,汗水和泥浆混在一起,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

二连一班的老兵大柱抡起洋镐,狠狠砸向脚下那块坚硬得像是长了铁皮的冻土。镐尖入土时发出沉闷的“咚”声,震得他虎口一阵发麻,双臂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他咬着牙,拔出洋镐,又狠狠砸了下去,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了一句:“娘的,这地比小鬼子的脑壳还硬。”

旁边的年轻工兵李栓子听了,咧嘴一笑,手上的铁锹却没停,弯腰一铲一铲地将碎石和泥土填进坑洼处,再用脚踩实,然后又铲,又踩,重复得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不远处,三连的班长正带着四个人扛一根粗重的圆木。五个人把圆木架在肩膀上,班长在前面领头喊号子:“一二——起!一二——走!”

五双脚同时发力,踩着泥泞的坡道,一步一步往岸边挪。

圆木压在肩上的分量让每个人的脖子都歪向一边,青筋暴起,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是吃了半斤黄连。

但他们没有停,也不敢停,这根木桩是要打进码头边缘加固堤岸的,少一根,码头就不牢靠,坦克开上去就可能塌。

宽阔坚固的土石渡场在工兵们的手下渐渐成形,稳稳扎根江岸。表面铺了一层碎石子防滑,承重经过反复测算,足以支撑数十吨级的重型装备反复碾轧。

一名工兵班长蹲在地上,用手掌按了按刚铺好的碎石路面,感觉掌心传来的触感坚实平整,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冲身后的弟兄们竖起一个大拇指:“行了,这段没问题了!”

江面上,特制的巨型平底铁驳船并排停靠水面,船体吃水极深,甲板宽阔平整,是专门为承载重型坦克改装的渡江载具。

每艘驳船甲板上都焊死了防滑钢条,船尾加装了加固跳板,确保坦克上下船时不至于打滑侧倾。

几名工兵正蹲在跳板的连接处,用扳手逐一拧紧螺栓,确认每一个接口都牢固可靠。另有人提着油桶,沿着船舷给绞盘和滑轮上油,保证机械部件运转顺畅。

工兵团长梁汉章站在码头入口处的一块高地上,手里攥着一卷施工图纸,图纸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起毛了。

他没有戴头盔,只扎了一条绑腿布勒在额头上挡汗,身上的军装早就被泥土和油污染得分不清原色。

他一边来回走动,一边扯着嗓子下达命令,嗓音因为连续熬夜已经沙哑得像砂纸刮铁皮:

“二连!二连长呢?你那边跳板坡度还不够!坦克上来会刮底盘,再垫一层枕木,快去!”

“三连!把东边那段碎石路再压实一遍!刚才那辆卡车过去的时候轮子打滑了,这种路面让坦克怎么走?重来!”

“物资组!铁桩还剩多少?不够的话去那边废弃的民房拆几根房梁来顶替,打完仗再还给老乡!”

工兵们听到命令,二话不说扭头就去执行。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磨蹭,所有人都知道,这些码头早一分钟修好,坦克就能早一分钟过江,武昌城就能早一分钟拿下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也不想因为自己手上慢了半拍而耽误了整个战局。

梁汉章喊完一通命令,抓起腰间的军用水壶灌了一大口凉水,水顺着下巴淌下来,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了两道白印。

他抹了一把嘴,又低头看了看图纸,抬头望了望江面上正在缓缓靠岸的一艘空驳船,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再加把劲,半小时内,必须把所有渡场全部搞定。”

江岸上,一百五十辆S-35索摩亚中型坦克全部完成最终整备。

车体外多余的浮尘、泥垢全部清理完毕,履带检查紧固,油料满仓,弹药全数装填就位。

墨绿色的车体覆盖着层层伪装网,网间穿插着新鲜的树枝野草,在清晨的天光下,与周边的丘陵、灌木几乎融为一体。

从远处看,根本分辨不出那是一支装甲部队,只会以为是一片平平无奇的杂木林。

装甲团指挥部前指就设在郭茨口一处高坡土窑内。

周卫国站在坡顶,手里的望远镜压得很低,目光从汉水江面缓缓扫到对岸地形,神色冷峻沉稳。

连续急行军的疲惫早被战意冲散了,那双平日里桀骜凌厉的眼睛,此刻只剩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放下望远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整齐列阵的坦克纵队,嘴角微微一动,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些钢铁巨兽说:“等了这么久,终于轮到咱们上场了。”

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坦克二团团长徐虎大步走上坡顶,站在周卫国身侧,也举起望远镜扫了一眼江面,嘴里嘀咕道:“团长,这江面宽倒是不宽,就是水流有点急。驳船吃水够深,应该稳得住。”

“稳不住也得稳。坦克上了船,就是半个靶子,要是翻了或者偏了,不用鬼子打,咱们自己就把自己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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