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夫人,节哀啊。赵掌柜是个好人,老天爷不会亏待好人的。”
“是啊是啊,赵掌柜平日里乐善好施,街坊邻居都念着他的好。潘夫人你可要保重身体,别哭坏了身子。”
而潘夫人表面在哭,实际上内心早就迫不及待地赶紧去会她的郎君了。
她跪在灵前用袖子遮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看上去是在痛哭,可袖子底下的嘴角却是微微翘着的。
她心里想的是,那个碍事的男人终于死了,从今往后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南门大官人在一起了。
而她的那个情人南门庆大官人,正是周家其中一个公子——周权贵。
这件事陈长安之前并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个叫南门庆的人在勾搭潘凤莲,却不知道南门庆就是周家那个横行霸道的二公子。
而此时周权贵也来了。他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衫,手里摇着折扇,带着两个随从走进了灵堂。
他走到棺材前,装模作样地鞠了三躬,然后来到潘夫人面前,从怀里掏出几锭银子搁在供桌上。
“潘夫人,节哀顺变。赵掌柜和我也算是相识一场,这点银子权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他一边说一边趁机摸了摸潘凤莲的手。那动作极其隐蔽,借着袖子的遮掩,旁人都看不出来。
潘凤莲低着头,手被他摸了一下,不但没有抽回去,反而用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勾了一下。
得到了暗示,周权贵趁着众人不注意,和潘凤莲一前一后地溜到了灵堂后面的小屋里。
那小屋原本是赵无常生前用来存放账本的地方,只有一张破桌子和一把椅子,连窗户都没有。
两个人一进去便把门反锁了,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搂在了一起。
灵堂前面是白布黑纱、香烛纸钱,灵堂后面却是男欢女爱、苟且偷情。
这一切刘三都看在眼里。他躲在楼梯拐角的暗处,把周权贵和潘凤莲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掐出了一道道血印。他恨得直咬牙,这对狗男女全都该死!
掌柜的尸骨未寒,他们居然就在灵堂后面做起了这等龌龊事。
不过现在大人还没有回来。刘三知道大人之前交代过,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需要多管,只需要盯好这里就可以了。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替掌柜的报仇,而是完成大人交给他的任务。
等待的就是赵掌柜的二弟赵无双归来。大人说过,赵无双这两日就要回来了,让他务必在客栈守着。
等赵无双一到,就把掌柜被害的真相告诉他——潘凤莲是怎么和南门庆勾搭成奸的,南门庆又是怎么指使手下在护城河边杀害赵无常的,一件一件都要说清楚。
至于赵无双会怎么做,那就不是他该管的事了。
还有一件事是之前大人叮嘱过他的。如果陈长安没有回客栈,就把周家王家物资被劫取的消息在黑市里面放出去。
就说是他一个外地人截取的,已经送往官府。大人要用这个消息做一把火,让所有人都知道物资现在在谁手里。
刘三也如实照做,把这条消息在黑市里面放了出去。
黑市在罗阳县码头的暗巷里,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三教九流的人都在那里交换消息。
刘三找了几个常年在黑市里混的闲汉,塞了几两银子,让他们把消息散出去。
不出半天功夫,整个罗阳县的三教九流就都知道了一件事——周家和王家的那批物资是被一个外乡人截走的,现在已经被送进了县衙。
而此时远在一个叫刘儿庄的小村庄里,炸天帮的帮主雷豹正坐在一间破旧的土坯房里喝着闷酒。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几个空酒坛子,地上还滚着好几个。他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下巴淌进他浓密的络腮胡子里。
不仅损失了一个亲兄弟雷云,连物资都被人抢走了。炸天帮也回不去了,临阳县平民窟那个经营了多年的大本营已经被官府抄了,留在那里的兄弟死的死抓的抓。
地盘也都没了,罗阳县的几处产业也被周家和王家派人占了。现在他只剩下了三五十号兄弟,挤在这个破村子里苟延残喘。
难道要占山为王吗?落草为寇吗?他不甘心。
他雷豹在罗阳县风光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他喝着酒大发雷霆,一巴掌拍在桌上,把桌上的空酒坛震得乒乒乓乓地滚落在地。无人敢靠近他,所有的那些帮派众人全都缩在屋子角落里一声不吭,大气都不敢出。
这时候雷雨从外面回来了,推开木门走了进来。他的脸色凝重,脚步匆匆,腰间那柄短刀还在晃荡。
雷豹放下酒碗,抬起头来看着他:“二弟,你总算回来了。调查清楚了吗?那批物资到底被谁给劫走了?”
只见雷雨走过来之后,狠狠地咬了咬牙,然后说道:“大哥,我刚在黑市那边得到消息。咱们的物资至少有一半已经被送往官府,被官府扣留了。还剩下一半不知道在哪。”
他顿了顿,拳头攥得咯吱作响:“而送物资的这个人,就是找到咱们头上的那个陈长安。那个外地人。”
“这个该死的东西,现在已经被关押大牢,得到了报应。但是不能让他这么好过!剩下的一半物资还被他藏起来了,咱们得想办法把这小子给弄出来。”
“到时候套出消息之后找到物资,咱们就把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为雷云三弟报仇。”
听到这一番话,雷豹一把摔碎了酒杯。瓷片四处飞溅,酒液洒了一桌。
他猛地站起身来,抓起了靠在墙角的那柄大环刀。刀背上的铁环哗啦啦地响成一片,刀刃在烛光下泛着血色的光。
“奶奶的!今天晚上全都给我准备好了!给我冲入地牢!杀光那些捕快和狱卒!无论如何也要把这小子给弄出来!”
雷豹大发雷霆,所有人听令。
屋子里的帮众们纷纷站起身来,有人去拿兵器,有人去备马,有人开始往身上绑护甲。
他们被官府追得像丧家之犬一样,这股窝囊气憋得太久了,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发泄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