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溃的声音在渔船的底舱回荡，甚至溢出了舱门传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张海碦等人的耳中。

张海楼伸着脖子看着那扇黑暗中的底舱门，满眼都是跃跃欲试：“那个人一看就是硬骨头，他是怎么做到的？”

说着他抬脚就想偷偷去看底舱内的情况，谁知脚还没迈出去张海碦的声音幽幽传来：“被打我可当没看见。”

张海楼脑海里闪过山林截杀时的种种画面，然后掂量了一下自己收回迈出去的左脚：“我就是怕那人暴起，把他伤到了可怎么好。”

话虽这么说，但人却站在原地不动，看起来十分乖巧。

张海碦不再看他，转头看向身边倚靠着船舷的两个小张：“你们没事刺激他干什么？”他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

被点名的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道：“海佑死了。”他沉默了一瞬：“我们都没发现。”

听见这话，张海碦也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艰涩：“很快……”他看向远处五彩斑斓的海岸线：“很快就会结束了，他们不会白死的……一定，不会……”

这话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船舷边陷入沉默。

*

贺舟看着光是蛇靠近就精神崩溃的人眉头微蹙，虽然他觉得汪家多少应该知道蛊毒的事情，但他却没想到他会对这东西居然反应这么大。

‘为什么？’他心中疑窦丛生。

视线落在地上极力想要远离他的人身上，贺舟微微俯身压着声音问道：“你们知道什么？”

那人紧紧闭着眼睛不愿意再睁开，仿佛只要看不见，那让他恐惧的东西就不存在一样。

但即便都变成这副模样了，地上趴着的人也什么都没说。

贺舟觉得想要从这人嘴里撬出点什么恐怕不容易了，他想了想决定用老办法试试。

他蹲在汪家人身边，冰冷的指尖搭在他的脉门上，激得对方身体颤抖惨叫声再次响起。

大概是发现不是蛇爬在身上，那人才敢重新睁开眼睛，却正好与贺舟那双浅褐色的瞳孔四目相对。

“让我猜猜看。”贺舟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层薄薄的纸，却紧紧贴着他的脸越贴越紧让他无法呼吸。

“你们的人去了我之前去的地方。”

贺舟一边说着，一边感受着指尖脉搏的跳动。

“不是古潼京，是另外的地方。”

那人想要动作，却被贺舟袖子里探出头来的小黑蛇镇住不敢动弹。

“你们找到了那些装着蛊虫的罐子。”

他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的传入了对方的耳中，并给足了对方反应的时间。

“你们将罐子带回去了，以为是尸蟞或者尸蟞王那种东西，明明已经很谨慎了，但还是出了问题。”

贺舟眼中闪过一瞬的戏谑：“你们死了很多人吧，那个东西不是毒素，不存在解药这种东西。”

他感受着脉搏，看向地上的人：“当初在白云观下面带回去的东西难道还没有让你们长记性吗？”

贺舟嗤笑一声：“还是说觉得自己真是能代替张家人了，艺高人胆大，不在乎这些。”他顿了顿，语气转变为嘲讽意味十足的咏叹调：“成就大业，必定会有牺牲，吾道不孤！”

随即话音骤冷：“可你什么都不是，甚至连他们的垫脚石都算不上，只是一枚弃子，一个物件。

他们明明知道送你上船成功的可能性很低，而且此来必死无疑，却还是让你来。

你啊，连探路的工具都算不上。”

趴在地上的人，原本满是恐惧的眼睛，在听见他这一番话之后眼中再度浮现起怨恨。

‘不中用了。’贺舟在心中定论。

这个人已经被汪家那套彻底洗脑了，他完全有一套自己的自洽的逻辑，外面的人再怎么说都没有用。

他看着地上瘫的像死狗的人，不再浪费时间，起身离开了底舱。

厚重的舱门打开，四道灼热的目光瞬间落在了贺舟身上，张海楼率先凑到他身边问道：“怎么样？我听刚刚里面的动静像是有收获？”

贺舟走到船舷边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海风里有些许咸涩味，四月夜晚的温度不算太低，不过他浑身只套着一件防水衣，光着脚站在甲板上还是有点冷飕飕的。

他看了一眼身边跟他差不多状态的张海楼，转头对张海碦说道：“什么都没问出来，他嘴巴很紧，我觉得你们大概也问不出什么，回去之前把人解决了吧。”

说罢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只是提个意见，如果你们打算带回去再细审的话也行。”

听见他这话，张海碦犹豫了一瞬，还是带着另外两个小张进了底舱。

船舷边只剩下贺舟跟张海楼，前者开口问道：“有烟吗？”

张海楼手肘支在船舷边把外套的两个兜都拉了出来，空空如也：“比我脸还干净。”

贺舟泄气的靠着船舷，太好了，他们两个都是赤条条的上船的，还好横刀还在腰上挂着，不然这次港城真是亏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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