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办公桌前呆坐了很久,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思来想去,眼下只剩下一条路——主动去找田甜,当面道歉,姿态放低,争取让对方撤掉投诉。
只要家长不再追究,风波才有停下来的可能。
她从通讯录里翻出田甜的电话,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按下去。
电话接通,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说想当面聊一聊。
田甜没有拒绝,约在了学校门口那间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咖啡馆。
半小时后,两人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坐着。
李老师看了一眼咖啡馆外边儿那辆5个八的劳斯莱斯,满嘴都是苦涩。
咖啡馆里飘着淡淡的咖啡豆香气,背景音乐放着一首节奏舒缓的爵士乐,一切都显得很平静。
但李老师坐在椅子上的姿态跟之前判若两人——那个抱着胳膊、说话轻飘飘的班主任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双手交握着搁在桌上、肩膀微微内收的女人。
她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开口的时候声音甚至有些发干。
“田女士,之前在办公室沟通,是我考虑不周,说话太冲动了。我向你道歉。”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组织措辞。
“小宝接连遭遇霸凌,我没能及时重视、妥善处理,确实是我的失职。”
说完这番话,她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田甜脸上,试图从对方的表情里捕捉到一丝松动。
然后她继续说下去:“这件事能不能到此为止?”
“你撤回向教育局递交的投诉材料,后续在学校里,我会特别关注小宝,保证不会再让他受到任何欺负。”
田甜端起面前的玻璃杯,轻轻抿了一口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她把杯子放回桌面,目光直直地看着李老师,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李老师,现在道歉,是不是因为刚才校长跟你说清了小宝父亲的身份?”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李老师最心虚的地方。
她的脸颊瞬间发烫,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辩解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实话跟你说,”田甜放下杯子,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如果今天吴用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主播身份,我一样会追究到底。”
“小宝两次鼓起勇气去找你求助。”
“一个那么小的孩子,他能鼓起勇气跟老师说‘有人欺负我’,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他把信任交到你手上,可你给他的回答是一句‘一个巴掌拍不响’。”
“孩子被欺负最无助的时候,向师长求助,换来的却是这句话。”
“对他心理造成的伤害,不是你现在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抹平的。”
李老师急忙说:“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往后我一定改正,我保证以后……”
“保证不必跟我说。”
田甜抬手打断了她,语气很淡,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我们的诉求一直很清晰:第一,学校出具正式的书面调查结果,认定你履职失职。”
“第二,按照规章制度落实对应的校内处分。”
“第三,学校针对校园欺凌的管理漏洞做出整改公告。”
“私下和解、撤销投诉,是不可能的。”
李老师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委屈和不甘。
“非要做得这么绝吗?一旦处分记入档案,我的职称评定、往后晋升全都受影响!”
“我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大家各退一步不行吗?”
田甜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当初小宝被持续欺负的时候,你怎么没有想过退一步?”
“你凭自己的主观臆断认定是小宝自身有问题,放任霸凌不断发酵。”
“现在事态严重了,你才想到要寻求谅解。”
“任何过错,都该承担对应的后果,这个道理不用我来教吧。”
“可我已经认错了!”
“认错是态度,承担责任是规矩。”
“这是两码事。”
田甜站起身来,拿起放在旁边的包,“该走的投诉流程,我们不会中断。”
“如果你想要沟通协商,可以联系我们的律师对接,我不会单独和你商谈任何和解事宜。”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咖啡馆。
李老师一个人坐在那张小桌前,双手冰凉,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碎了。
她原本以为放低姿态说几句软话,对方多少会给个台阶下。
哪知道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立场会这么坚定,连半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给。
她慌忙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拨出那个救命稻草般的号码,把眼下的处境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亲戚的声音传过来,语气里满是无奈,再也没有了之前打那通电话时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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