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吨吨吨~”
“爽气——”
“刘小哥,再来一碗!”
许记茶舍,二书生举碗向刘郎。
入伏天气多热烈,唯有豆汤解人愁。许家茶舍柜台上今日有绿豆汤一盆,入口绵甜,透心清凉,叫人消火,喝了还想喝。
“二,二位客官,喝没了……”
刘有良吞吞口水,这绿豆汤都不是新要卖的吃食,是东家老夫人端过来叫客人试吃解暑的,里面还有他的份儿呢!一并没有了……
“就没了!”两客人同时舔嘴唇,莫不是撞见芸娘子试吃款了!
“刘小哥,倒是催催你东家,这绿豆汤如今需要的很,多煮些啊!”俩书生心急,又不能急,一急又要冒薄汗。
……
“铃铛,铃铛——去把菜叶子切一切,一会儿外婆要喂小鸭——”
许老太太从厨房出来,喊溜去堂屋的小铃铛。
不喊不行,最近暑气重,许老太太前日里安排驴子磨了些绿豆和糯米,今早上煮熟晾凉,再兑上薄荷叶浸的水,点缀上挖了核的枣子,盛出来满满两大盆。
小铃铛喝了一碗还想喝,喝多了就容易吃个凉肚子,为防铃铛偷吃,许老太太将一盆端去前边铺子让客人试吃,一盆放到堂屋桌上留着晚上一家人一起尝。
从窗户处眼看着铃铛抓着一把绿叶菜跑了,许老太太也走出厨房在院里张望张望。
大清早张家妹子来找她一起到集上去,但是她那时候在熬煮绿豆汤,离不开锅,就托了张家妹子帮忙到张屠户的摊子上买肉,还得捎回二肥的大棒骨哩。
二肥……想起来二肥,许老太太轻手轻脚的去棚子底下看看,二肥还吐舌头趴着呢,这热糟的天气,二肥都不乐意动了,都瘦了……许老太太很心疼。
“银子——铃铛——你喊银子和二肥一起玩啊……”
许老太太又喊一嗓子,人家王家把大狗托付给咱许家养,咱要懂礼貌,不能孤立人家的狗。
“外婆~二肥是自己去棚子里趴着的,它和银子凑一起它俩都热……”
许铃铛蹲屋檐下忙活,头都不抬就知道外婆在操心什么。
“这样啊……”
许老太太了然,敢情是二肥一只狗把别人都孤立了,那她就放心了……
“铃铛,你手里拿的是甚?”许老太太刚松一口气,眼神又一凝。
“喂小鸭子的菜呀!”许铃铛扬扬手里的半截菜梗子。
“啊呀,你咋把我放檐子底下的薄荷叶给切了,鸭子太小吃不了这个,会拉稀的!”
许老太太大惊失色,赶紧上前查看铃铛这一会儿功夫都切了什么了。
“……”
“叩叩叩——”
“外婆我去开门——”
切错菜的许铃铛抬脚就跑。
“啾啾—蛐~”
“回之兄!”
“五五兄!”
门栓一摘,门外客露面,许铃铛神色惊喜,闷在医馆闭关多日的齐家五五兄和失联多时音信寥寥的洛家回之兄竟然同时出现了。
“铃铛妹,晨好晨好——”
“……”
“芸阿婆——近日安康——”
洛回之和齐五五一人背一个小药筐和许铃铛打招呼,然后进院子问候许老太太。
“回之和五五来啦!安康安康……”
许老太太手底下给鸭子做菜,心里已经在盘算中午家里吃什么菜。
“芸阿婆,我随阿公来这边,暑天到了,官府要施解暑汤,我阿公过来张罗,齐阿叔那边也在忙,五五和我没地方去,就来打扰了……”
问候完,洛回之道明来意。
“对的对的,芸阿婆,我们给你家带了六月霜,也就是刘寄奴,煮茶很解暑……”
齐五五也附和着点头,将背上的药篓子放下来给许老太太和许铃铛展示。
“对了对了,铃铛铃铛,这个不能叫银子嚼了!”洛回之补充提醒。
“放心吧……”
许铃铛点点头,银子是只很懂草药的狸,而且天热了银子几乎都住在树上,不怎么下地。
在她的努力劝说下,银子最近和桂树上的喳喳喳一家达成了默契,互不打扰,就是有时候树上的知了叫着叫着戛然而止,不知道是遭了它们谁的毒爪。
“回之,最近可是你阿公拘着你读书了?”许老太太一边喂鸭一边说话。
铃铛是个热衷分享的孩子,洛回之断联的事情连许老太太都有耳闻,此时见了,即打趣又关心。
“这个……没有读书……”
长辈问,洛回之还是要答之以诚的。
“说来惭愧,月前我阿公接了单生意,是官家人的,要配一些迷魂药……我帮着阿公碾药,临窗一阵迎面风,还没稀兑的药末末吸了一大口……一梦好几日,恍恍惚惚间好像见到了阿婆……”
洛回之自觉丢脸,掩面而告。
“啊?那洛阿公说你刻苦习医……”
许铃铛听的一呆,我是听说你们都在努力学习我才看书的呀,我书都背了好多了回之兄你告诉我你一直在睡!
“这个……许是阿公也觉得丢人……”
洛回之继续掩面,阿公堂堂名医,他洛回之,名医的家学传人,帮着长辈做药把自己药倒了,说出去洛氏的口碑会跌……
旁边齐五五听着,默默挺挺胸膛,我,看看我,我才是真的闭关习医了!
“说来还是要谢谢铃铛妹送去的促织……”洛回之又有话说。
“为什么?”
许铃铛想一想,自己的确最后收到了回之兄的的回信,信中对自己赠虫之举称为大义,对促织之声赞为天籁。
虽然许铃铛觉得洛回之夸的很对,但是又觉得哪里不对。
“促织之声颇有雷霆之势……”洛回之告诉大家,原本他连着几天迷迷糊糊,人醒了也总想睡。
“我阿公将妹所赠之促织挂于床头,昼也嘶鸣,夜也嘶鸣,吾之魂归矣~”
“真乃救赎也!”
“啾啾—蛐~”
“啊——没错,就是这个声音——”洛回之张开双臂,闭眼感闻许家的院落之音,神色颇为享受。
“……”
喂鸭的许老太太手一哆嗦,差点没把菜糊糊扣小鸭一头,真是人各有造化,她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