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以山石砌成,简陋粗糙,墙体爬满藤蔓,木质门板早已朽烂。
深山幽谷出现如此一间石屋,着实突兀。
二人迈入屋内,墙上灰尘簌簌往下掉,扬起细小尘雾。
石屋不大,堪堪数丈见方,陈设简单。
中间摆一张石桌,旁边放两个石凳,石桌边角立一只小小石质灯盏,像是多年前,有人在此掌灯饮茶。
桌面刻桃林图,落英缤纷,花瓣随风纷飞,漫卷山谷。
陈大全手指摩挲纹路,怅然叹息,昔日繁盛桃林,只剩一棵孤树。
向内看去,二人目光落在里面石床上。
一张用整块山岩凿的石床,床板平整,边沿圆润,上面安安静静躺一具骸骨。
骸骨落厚厚一层灰尘,几乎遮盖整具骨架。
陈大全立在床边,纠结给这位守桃前辈磕一个还是拜一下。
想起电视剧中主角奇遇桥段,大抵是磕头,发现地上文字或宝盒,得绝世传承!
如此,陈大全毫不犹豫,噗通跪倒在地,咚咚磕头。
这一幕看的噬心婆婆动容,顽劣仙君亦有敬畏之心。
陈大全顶一脑门灰,眼冒贼光,左瞟瞟右看看,仔细扒拉,想抠出个暗阁机关。
结果啥也没有,影视剧情纯属胡扯,玩弄单纯少男情感。
他撇嘴起身,轻挥衣袖将灰尘拂开,才看清这具骸骨的模样。
骨架完整,没一点缺损,指骨修长,头骨轮廓端正,能看出生前是个挺拔男子。
只是几眼,便有种难以言喻肃穆感。
他从这具骸骨身上,感觉到一股跨时间长河的淡然气息。
仿佛看到不知多少年前,一道身影孤独走入深山,来到这座山谷,守护紫心白玉桃树直到寿终。
陈大全心思九转,脑中闪过猜想,此人应是卢家守树人。
当年雷氏初祖雨夜屠卢氏全族,血脉断绝,之后再无人来山谷接替。
许是禁令约束,守树人不得擅离,这位前辈日月枯等,再没能等来族人。
至于为何山谷坐落睦州,卢氏安家陕州,其中隐秘便不得而知。
那双黑洞洞眼窝,似有无限惆怅。
陈大全收敛心神,真正恭敬深施一礼,肃声道:
“前辈且安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赫赫扬扬的雷氏一族,已被判处终身监禁,紫心白玉桃晚辈也会继续守护下去。”
“前辈,回家吧~”
说罢,陈大全清清嗓子、整理破袄,苍凉悠扬唱道,“魂兮归来,以返故乡,魂兮归来,唯莫永伤...”
招魂辞唱罢,屋内莫名卷起一阵细风。
风旋拂过孤零零骸骨,缠绵数匝,又咻的化成一缕,窜向石桌盘绕几圈,随即飘出石门,朝谷口吹去。
足足飘出十几丈,似有实质的风才渐渐融入天地,再不得见。
如此诡异景象,吓的陈大全肝颤。
他紧张咽口唾沫,颤声问:“前...前辈喜欢听小曲儿?晚辈多才多艺,要...要不再给您来段rap?”
骸骨没有答话,也没凭空生出另一缕风。
陈大全向后挪一步,试探问:“若前辈不喜rap,流行、通俗、美声晚辈也会些,二人转亦有涉猎。”
石床依旧静悄悄,反倒身后的噬心满脸褶子抽搐,沉声劝阻:
“仙君大可不必。”
“您那淫词浪调,恐扰这位前辈清静,当心他吹回来缠你。”
噬心回想当初听‘我没K!不嘟biu!恐龙扛狼扛狼扛!’,险些气血紊乱、走火入魔,冷汗不觉沁湿鬓角。
陈大全不听劝,硬生生唱几句:“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
你别说,还真有用。
骸骨似得到慰藉,头颅突然咕噜滚动,现出脑下枕的石板。
当真是音乐无国界,机缘这不就来了!
陈大全瞪大眼,愣愣扭头,朝噬心挑衅咧嘴,后者一脸震惊。
他上前两步,双手捧出两块书页大小石板。
拂去灰尘,凑到窗边,阳光照射莹润石板,幽光流转。
乍看去,上面一块刻满密密麻麻小字,虽是浅刻,字迹却极工整,风骨不俗。
陈大全强稳住心神,一字一句默读:
“余卢氏后裔,名讳镜清,二十岁奉族命入谷,接替先辈守护仙树。”
“入谷之时,族长嘱我安山谷,勿出半步,三十年后便有后辈来替。”
“余日日照料桃株,引泉浇根,月夜渡气,春去秋来,眼见黄勺草青了三十轮,溪上冰融了三十次,却不见半分族人身影。”
“余料想族中必遭大难,满门不复存矣。然祖训刻骨,不得私离,余纵有归心,亦不敢违世代守桃之誓。”
“此后二十载,孤身守此石屋,朝观桃枝抽芽,夜对残月独坐...”
“今寿元将尽,无后辈可托,将此身化骨留于石床。望后来有缘人,得此仙株,莫负卢氏千载守护之苦。”
屋中寂静,谷中草木轻轻摇曳。
陈大全一遍遍默读,脑中显现少年青丝变白发,从挺拔到佝偻,蹒跚浇树景象。
他喃喃自语,“卢镜清...前辈名曰卢镜清...晚辈记下了。”
下面一块石板,颜色深暗、更厚更重,不似谷中山石。
其上镌刻繁复篆文,字字沉凝。
陈大全挠头,看不出头绪,噬心也是看不懂,只说像古籍所载某种撰文。
想到空间中缴获许多古籍珍本,他指使婆婆去门晒太阳,随即心念一动,沉入细细翻找。
...
足足两个时辰,参校数部古籍,篆文方被译释。
看罢文字,陈大全心潮澎湃,正是紫心白玉桃种养之法。
紫鸢花、星点草皆沦落失传,此乃第一份仙奴家族传承。
石板所刻全文:
“紫心白玉桃,仙家灵根,非俗土可生。”
“需择黄勺草遍布之地植之,黄勺草性温,根须盘绕三尺,中和地脉寒气,不使灵根遭冰寒侵体。”
“无黄勺草护持,桃树不出三载便枯作朽木。”
“浇灌之水,必取山谷溪下之泉,此泉经石髓浸润,先天清灵。”
“春时每三日一舀,夏时每日清晨取朝阳初照之水淋根,秋时减半,冬时封冻前以泉浸黄勺草根,一整个寒冬无需再浇。”
“......”
“桃树枯瘦时,切不可施凡俗肥土,只需以溪水拌黄勺草灰,撒于树根三尺之外,不可近根,否则灼伤难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