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净天关,青元山巅。
石室之中,灵光如昼,照得四壁青石纹理分明。何太叔站于石榻之前,面色沉凝如水,目光落在对面那道凭空而现的女子身影之上。
乐枕戈的分身与真人无异,一袭红色宫装,发髻高挽,眉目之间带着惯常的从容与俯视。她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之意:“何道友,天关这一战,你能活着,本宫甚是欣慰。”
何太叔闻言,嘴角扯出一个冷硬的弧度,眼底没有丝毫温度。他双手按在膝上,指节微微发白,声音压得极低:“乐道友,何某能活下来,全靠自己的本事。”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乐枕戈,一字一句道,“不知乐盟主今日前来,有何命令需要何某去做?”
石室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乐枕戈神色不变,那双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唇角依旧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没有听见何太叔话中的冷意。她轻轻拂了拂袖口,语气平淡如常:“何道友,你认为,是本宫刻意针对于你?”
何太叔没有答话。
他只是盯着乐枕戈,目光沉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他知道这一切与他那师尊虚鼎真君脱不了干系
从外海秘境中海跃老人留他性命,到后来与赵青柳相交,得玄穹真君看重,再被举荐至虚鼎真君门下……
一个无门无派的白身散修,竟能拜入虚鼎真君座下,这背后若无精心安排,他何太叔自己都不信。但虚鼎真君到底参与了多深,他至今无法确定。
面对何太叔无声的逼视,乐枕戈并未动怒。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反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微微侧首,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何太叔,语气淡然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何道友,你要清楚一件事。”
乐枕戈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之所以能拜虚鼎真君为师,是因为你能修炼五剑真君的功法。你对虚鼎真君有用,对人族的大计有用
所以你才能从一介散修,成为虚鼎真君的徒弟,继而继承闲人散首座的位置,而副盟主之位,没是师尊虚鼎真君的点头,你以为凭你一介散修的身份,能坐得上如今这个位置?你当我们魔道和正道是摆设不成?”
她说到这里,微微停顿,目光中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本宫今日前来,只有一句话对你说。”
乐枕戈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是一柄缓缓出鞘的剑,“守好云净天关。你若不想成为一枚弃子,就好好活下去,体现你的价值。否则——”
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终究只是一枚弃子。”
话音落下,乐枕戈的分身开始虚化,灵光如萤火般四散,那道玄青身影在石室中渐渐淡去,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石室重归寂静。
何太叔独自坐在石榻上,一动不动。青石壁上镶嵌的灵珠散发着恒定的光芒,照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
他的双手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白得近乎透明,青筋在手背上微微跳动。过了许久,那双拳头才一点一点地松开,无力地垂落在膝头。
他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眼底深处有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
石室之外,赵青柳正静静等候。
立在廊道一侧,一身素色长裙,发间只簪了一支青玉步摇,面容清丽而沉静。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石室紧闭的门扉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一角——这个细微的动作,只有在她心中极为不安时才会出现。
不过半刻钟,石门轰然洞开。
何太叔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脸色比进去时更加难看,眉宇之间像是压了一层沉甸甸的阴云,嘴角紧抿成一条线,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压抑至极的气息。
赵青柳心中一沉,立刻迎上前去,轻声问道:“如何,夫君?”
何太叔沉默了片刻,随即嘴角一咧,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如夫人所料……乐枕戈,还是不肯放我们离开。”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脚步。
廊道两侧的石壁上刻着繁复的阵纹,灵光在纹路中缓缓流淌,映得他的脸明暗不定。他转过头看向赵青柳,目光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迷茫:“青柳,你说我师尊……在这件事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赵青柳很少见到自己的夫君露出这样的神情。在她的印象中,何太叔从来都是沉稳果决、胸有成竹的性子,哪怕面对再凶险的局面,也从未露出过如此脆弱的姿态。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酸涩难当。
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何太叔轻轻抱住,掌心贴在他微微僵硬的后背上,感受着他身躯中传来的紧绷。她将脸颊贴在他的肩头,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将自己的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夫君,以妾身推测来看……”
赵青柳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此事应当是以虚鼎真君为主导。我们与乐枕戈共事多年,她虽聪明狡诈,心计深沉,但比起虚鼎前辈的手段——她乐枕戈,差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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