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山峰之上，罡风如刀，刮得颅蛇的黑色大氅猎猎作响。

远处云境天关横亘于天地之间，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巨墙。

城墙之上灵光流转，符文层层叠叠地亮着，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阵沉闷的轰鸣。妖魔联军的攻势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拍上去，却在那些灵光面前碎成无数泡沫。

颅蛇站在峰顶的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双臂环抱，目光沉静地望着下方的战场。

身旁的厉狰却没有这份沉稳。

厉狰来回踱步，脚下的岩石被他踩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他的手指不断屈伸，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嘴角的獠牙时隐时现，盯着远处的战况，鼻翼翕张，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一团团白雾。

又是一波攻势被击退。

云境天关的城墙上，一道粗壮的白色光柱冲天而起，将数百名妖魔士兵吞没其中。光芒散尽后，那些士兵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又被击退。”

厉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的右手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颅蛇，你自己看看，这已经是第几次？”

颅蛇没有回头，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他依然望着远方，暗金色的眼瞳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第十七次。”

颅蛇的声音平稳而低沉，“云境天关的灵脉节点有四处薄弱之处，第十七次攻击时，东侧第三节点已经出现了灵力震荡。再耗上三十日，那个节点必破。”

“三十日？”

厉狰猛地转过身来，他的眼中泛起一层猩红的光“三十日又三十日，颅蛇道友每次都这样说！上一次你说五十日，再上一次你说七十日，颅蛇道友，我们已经在这座破关前面耗了整整二百十一日！”

他大步走到颅蛇身侧，抬手指向远处的云境天关，手臂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看看城墙上那些修士，他们的人越来越少，灵力也越来越弱，现在正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

只要你下令全军压上，从正面和侧面同时发起总攻，我亲自率一队精锐从北侧的断崖攀上去，前后夹击——”

“然后呢？”

颅蛇终于偏过头来，暗金色的竖瞳对上了厉狰泛红的眼睛，“然后像你上次围剿何太叔一样，把精锐全部折进去？”

厉狰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嘴角的獠牙咬得咯吱作响。那只抬起的手臂缓缓放下，指尖却依然在微微发颤。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情绪，嘴角扯出一个有些扭曲的笑容。

“上次的事……的确是我失算。”

厉狰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他向前迈了一步，几乎是贴着颅蛇的耳边说话，“但正因如此，我才知道他们的底细。

颅蛇，你信我这一次，何太叔上次被我重创，到现在都未必能恢复过来，云净天关现在撑不住的”

“何太叔重伤不假。”

颅蛇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依然没有任何起伏，“但你带去的精锐，活着回来的不足半数。厉狰，这个数字，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厉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后退一步，胸口剧烈起伏着，妖族的本能让他的身形都隐隐有些膨胀，肩胛处的肌肉隆起，几根骨刺从皮肉下探出又缩回。

他死死地盯着颅蛇的侧脸，目光像是要在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沉默了片刻，厉狰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尖锐而刺耳，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和几分掩不住的戾气。

“我明白。”

他凑近颅蛇，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语气，“你是主帅，你要稳，你要对魔议会负责，这些我都懂。

但是颅蛇道友，你想想，如果你能在所有人意料之外拿下云净天关，议会的那些老家伙们会怎么看你？他们会说，颅蛇不愧是古魔正统，用兵如神——”

“够了。”

颅蛇转过身来，正面对着厉狰。

罡风在这一刻似乎都静止了一瞬。

颅蛇的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他看着厉狰，就像在看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他的嘴唇缓缓开合，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厉狰耳中。

“厉狰，你的小心思，我明白。”

厉狰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那笑容已经僵住了。他的眼瞳微微收缩，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瞬。

颅蛇继续说道，语速不快，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早就想好了的：“你想重新夺回主帅的位置，你觉得这个位置应该是你的，你觉得我抢了你的东西。

所以你巴不得我犯错，巴不得我来一次大败，好让联军大营撤掉我，把你重新扶上去。”

厉狰的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什么。

颅蛇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但这场战争该怎么打，我说了也不算。”

颅蛇的暗金色眼瞳中终于有了一丝情绪，那是一丝厌倦，一丝被反复纠缠后的烦躁，“议会的意志是什么，你心里清楚。

稳扎稳打，逐步蚕食，把云净天关一点一点吃掉，这个策略不是我定的，但执行它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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