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珠悬于虚空,莹白宝光轰然炸开。
下一瞬,一道宛若来自荒古的极致神光,自宝珠扫荡而出!
洛神劫光!
水神洛天留存于世的劫杀之术,专为镇灭世间强敌而生。
而就在这一刹那,洪自身神魂猛地动荡,出现了眩晕。
这是他每次动用洛神珠的极致力量,都会短暂出现的异样,他只当是本源消耗过大,从未深究。
同一时刻,他周身蟒首形貌,鳞甲气韵悄然蜕变,少了天君传人的凛冽,多了一缕万古苍柔,覆压沧海的神圣。
他短暂褪去了自身的道韵,俨然有了几分水神临世的虚影。
渊将这转瞬即逝的异象尽收眼底,心神微凛,情不自禁低喃:“水神洛天……”
他洞悉,这等气韵根本不属于洪,是深埋宝珠之内的古老神意,短暂夺舍的显现。
而只见四周垂落的神链锁死八方,将这片战场化作绝域。
渊心知危机至极,体内玄武法瞬间催至极限,在躯体之外凝出厚重道域。
可洛神劫光承载的是荒古水神的本命劫力,凌驾此世所有道法。
神光碾压而来,没有爆裂巨响,只有浸透神魂,消融道根的死寂力量层层贯入。
玄武法构筑的守御道域,仅仅支撑刹那,便灯火吹灭,崩散无形。
渊身躯巨震,喉间一阵腥甜翻涌,随之重创喷血。
洛神劫光尽数贯入他的躯体,穿透皮肉、震裂了筋骨。
他整个人被这道荒古劫力狠狠重创,身躯不受控制,倒掠千丈。
好在是由洪施展此术,若是水神洛天,渊早已灰飞烟灭。
但即便如此,渊胸口伤痕前后透亮,血色浸透黑衣,体内神力更是紊乱动荡。
不远处,棠司雨心头骤惊,可她同样被禁锢在原地,别说动弹,甚至连张嘴都做不到,只能满心焦急。
她清楚这一击的分量,这绝非天君传人之力,是真正的荒古神劫!
远处,渊缓缓抬手,擦去颌下滴落的血迹。
他强忍体内道基翻覆的剧痛,并未执着于伤势,一双眼死死盯着虚空悬浮的洛神珠。
方才洛神劫光入体的刹那,他捕捉到了什么。
数百回合缠斗,他早已摸清洪的水系道则。
洪之道,沉、稳、困、缠,依托天地大势压人,道韵规整、锋芒可控,算是是后辈修行者演化出的正统。
可洛神劫光截然不同。
宝珠流转的道韵,包容天地、柔覆万泽,看似至柔至和,内里却藏覆世劫灭之威。
水善利万物,亦能溺万物。一柔一刚,一泽一杀,道韵古朴苍茫,根本不属于洪,与洪的道泾渭分明,完全割裂。
渊明白了。
洛神珠是洛神珠。
洪是洪。
洪这些年,看似执掌洛天海、掌控宝珠神威,实则从未真正炼化这枚荒古神物。
渊缓缓直起身躯,纵然道身受创,周身傲骨分毫未减。
他隔着漫天水光,望向沧海正中的洪,语声沙哑,语气嘲弄。
“原来如此。”
“堂堂天君正统传人,坐镇洛天海,借水神道势压尽同辈,到头来,不过是被宝珠暗中裹挟驱使的傀儡。”
海面中央,洪蟒瞳骤缩,周身万顷水光一震。
他不明白,这个人死到临头,竟开始说这种鬼话。
但事实上,洪底牌未尽,身上依旧藏有数门天君禁术、护身秘宝未曾动用。
只是此前亲眼见证渊的恐怖底蕴,越战越强,肉身无解,加之两界大战在即、纪元大势将至,他不愿在此无谓消耗,更不愿给渊任何喘息翻盘的机会。
故而他才直接动用这终极神物,祭出洛神劫光,打算以绝对荒古神威,一举镇杀。
他先前所做的一切,实则都是为了铺垫此刻。
“一派胡言!”洪厉声冷喝,“洛天海为我道土,洛神珠为我所掌,多年修行尽在我身,何来被驱使一说!”
渊眼中冷意更盛,淡淡开口:“荒古神灵,哪有那般容易陨落。”
“肉身可灭,道魂不灭。洛天残念寄托本命宝珠,蛰伏此地。你以为你在借用它的力量修行,实则是它借你道体养魂!”
“你说什么!”洪的神色骤然恶寒。
渊接着道:“你每动用一次洛神珠,每催动一次水神道法,便是被它的残念多浸染一分。长此以往,你的道基尽数会被剥离替代。”
“终有一日,你会彻底消亡,世间再无你这天君传人,只剩借你躯体重生的……”
“水神洛天。”
字字如惊雷,炸响在洪的识海之中。
洪浑身一震,僵立海面,心神彻底大乱。
多年修行的细微异常、道心偶尔的恍惚、驾驭宝珠时莫名的心神牵连,无数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尽数串联,让他背脊生寒。
也就在这片天地死寂,洪心神动荡的刹那。
虚空悬浮的洛神珠,轻轻震颤。
温润莹白的宝珠深处,一道极其沧桑的淡笑声,悠然回荡开来。
“哈哈哈哈……好啊!”
“未曾想,当世之下,我界竟还能降生你这般……”
“眼通天道的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