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五日之后的连续三天,时也都在清晨去了收窄段。
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那种晨光初亮时独自蹲在河岸边的时刻——那组信号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得比白天更远,像是夜间的低温让土层的传导性变得更好。
他每次蹲在收窄段出口处,用手掌贴着土面,数着那组信号的间隔,十秒一次,但在清晨的某些时刻,
间隔会略微缩短到九点五秒左右,像是树苗在昼夜交替的边界线上主动调整了自己的发送节奏。
第三天早上,他在收窄段出口处蹲了比平时更久,久到晨光从东边的天际完全漫了过来,把河岸两侧的芦苇染成了浅金色。
他数了大约三十组信号,确认那种间隔缩短的现象并非偶然,像是树苗在以昼夜为周期调整自己的发送频率,
清晨那段时间的发送频率会略微加快,像是要在一天开始时先发送一批更密集的信息。
他站起来,沿着河岸走回观测站。路上遇到苦玉,她正从矿道入口的方向走回来,手里没有拿终端,像是已经完成了早间的巡检。
她看到他走回来的方向,在砂石路中间停下来等了他一下。
“收窄段那边,清晨的信号确实和白天不一样。”
“像是树苗在清晨以略微不同的频率发送信息。
九点五秒一次,而不是十秒一次。”
苦玉站在那里,晨光落在她肩膀上。
“像是树苗在用昼夜交替来标记某种周期。
清晨的加速和傍晚的减速共同构成了一整天的完整周期。”
时也走回观测站的时候,沐心竹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热水。
她递了一杯给他,自己端着另一杯,没有问他去了哪里。
他接过去,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上来,他喝了一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空杯放回窗台上。
白奇在当天上午收到了沈遥发来的新数据。
数据里包含了连续七天的信号波形记录,时间跨度覆盖了整个昼夜周期,时间分辨率比之前更高。
他在屏幕上打开波形图的时候,注意到清晨时段的波形在峰值的形态上和傍晚时段存在细微差异——清晨的波形上升沿更陡峭,
像是树苗在启动一天的发送时,选择用更快的速度来完成信号的初始建立。
他把那组波形图和铁片弧线的反向曲率放在一起对比,
像是弧线的曲率和信号波形的上升沿之间存在某种对应关系——弧线反向曲率越缓的位置,对应的波形上升沿就越陡峭,
像是两种不同形态的信息在同一个时间轴上彼此印证。
他在日志里记下了那组对应关系,在备注栏写了一段批注:
“弧线反向曲率与信号波形上升沿呈反向相关。
曲率越缓,上升沿越陡。
推测为弧线形态与信号时序之间的编码关系。”
何小叶在下午走进旧仓库,看到那组波形图和弧线图并排出现在屏幕上。
她站在白奇身后看了一会儿,然后说:
“像是弧线包含了信号的时序信息。弧线的弯曲程度对应着信号在不同时间段的形态变化。”
白奇没有转头看她,但他知道她说得对。
他保存了那组数据,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夏季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形成一道斜长的光带。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桌前,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一段话:
“弧线可能是一种双向编码工具,其形态同时包含了空间信息和时间信息。空间信息对应路径走向,时间信息对应信号时序。”
那天傍晚,时也看了白奇的记录。
他坐在窗前,把铁片从窗台上拿起来握在手心里,然后把弧线的走向从头到尾走了一遍,在末端那个小点处停了一下。
他在想,弧线的形态和信号的时序之间存在固定对应关系,像是树苗在按照昼夜交替来调整自己的发送节奏,
像是弧线的弯曲程度正在以另外的方式告诉他在什么时间点去接收那组信号——弧线最缓的位置对应清晨的峰值,弧线最陡的位置对应傍晚的减速。
他站起来,走出房间,沿着走廊走到苦玉的房间门口。
她正坐在桌前整理当天的记录,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他站在门口说了一句:“弧线的曲率最低点对应清晨的信号峰值。”
苦玉放下笔。“像是在用弧线的形态来标注一天中信号最强的两个时间窗口——清晨和傍晚,像是弧线本身就是一个时间表。”
她停了一下,然后说:“清晨和傍晚之间的间隔刚好是十二小时。
像是树苗在按照一天中两个节点来发送信息——日出和日落。”
她站在房间中央,像是在用那个位置来完成对弧线时间涵义的最后一次确认。
那天晚上,沐心竹坐在窗前,那枚银丝环放在窗台上,和那盆小分株苗并排在一起。
她在想苦玉说的那个时间间隔——清晨和傍晚之间刚好隔了十二小时——像是树苗在用昼夜交替来标记信息的发送周期,
像是弧线的形态正在被那些微小的时序数据缓慢地填满。
她伸出手,碰了一下银丝环的边缘。环是凉的,但窗台上那盆小分株苗的叶片还是温热的,像是植物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同一条弧线的同步节奏。
第二天清晨,时也又去了一趟收窄段。这次他带上了那枚铁片。
他蹲在收窄段出口处,把铁片放在他手掌旁边的土面上,然后把手掌贴着土面,同时感受着那组信号从他手掌下的土层中传上来,
和在铁片表面形成的反射,两股信号在同一时间到达了他的感知中。
他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铁片收好,沿着河岸走回观测站。
他在路上放慢了脚步,像是在把清晨那段信号的加速现象和弧线的曲率对应关系在心里再走一遍,然后走回屋里。
苦玉在门口遇到他,看到他手里握着那枚铁片,没有问他带它去了哪里。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让他走了进去。
那枚铁片被放回了窗台上。它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极淡的光,
像是经过清晨那段时间的放置之后,正在缓慢地适应自己在这个新位置的朝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