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身上哪儿都不疼了。
三天前右拳的骨裂、左臂被统帅轰出来的淤伤、膝盖上磕出来的青紫、后背上被碎石砸出来的一片擦伤,全没了。
她活动了一下右手指节,咔咔响了两声。
用另一只手捏上去也不疼。
她把全身上下挨个检查了一遍,皮肤完整,骨头完整,经脉里的灵力流动比以前顺畅了一大截,像堵了很久的河被人挖开了一道新口子。
瑶黎掀开被子赤脚踩到地上,竹屋的地板被太阳晒了一整天,踩上去温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天快黑了,祁连山的雪顶在暮色里泛着淡紫色的暗光。
院子里姬昀蹲在地上洗碗,戍骨坐在门槛上擦护心铁,豹子趴在他脚边把尾巴搁在青石板上慢吞吞地扫。
她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戍骨头都没抬,但他擦护心铁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戍骨说:“醒了,粥在灶台上温着,姬昀早上熬的,你这两天醒过两次喝了两口水又睡了,粥一直没动。”
瑶黎走到门槛边在他旁边坐下来。
她说:“我身上的伤全好了,全都好了。”
戍骨这才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息,然后落在她左手手背上。
他把护心铁放在膝盖上。
戍骨说:“魂印在长,你左手掌心里有东西在动,我刚才隔着门槛都感应到了,甲胄里的骨片跳了一下。”
瑶黎把左手摊开放在两个人中间让他看。
那层土黄色的光纹在暮色中比在屋里时更明显一些,像一层极细的金色根须浮在皮肤底下,顺着掌心的纹路蔓延开来。
戍骨低下头凑近看了看,护心铁上的金光在靠近她手掌的时候猛地跳了一拍,像两块磁石互相感应到了。
他往后撤了一点,护心铁上的光才稳下来。
他用指背在她掌心上方悬空比了一下,没有碰上去。
戍骨说:“它在跟护心铁共振,以前你身上没有这种东西,是你的魂印长进经脉里了。”
瑶黎把手收回去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她说:“以前魂印在鼎上,现在它往我身体里长了,在往骨头和筋脉里扎,像树根往土里走一样。”
戍骨把护心铁按回胸口扣好。
他重新坐回门槛上。
戍骨问:“疼不疼。”
瑶黎说:“不疼,就是热,掌心一直热的,像握着一块被太阳晒透了的石头。”
戍骨说:“你先吃饭,吃完了再说。”
瑶黎起身去灶台前把粥盛出来端到门槛上坐着喝。
粥还是温的,里面放了干枣和几片药材。
她喝了半碗之后把碗搁在膝盖上。
瑶黎问:“这两天有什么动静。”
戍骨说:“北面的紫光又起来了,你昏睡那两天白祀一直在坡顶上盯着,他说那道紫线的宽度比你睡觉前宽了一线,应龙昨天过来说天外天坍缩的速度没有停,统帅死了之后维持世界稳定的那个核心没人管了,整个虚空在往中间压,压出来的裂缝一直在往外渗东西,应龙和敖赉轮流守着,目前渗不进凡间,白祀昨天传了话回来。”
瑶黎喝了一口粥:“白祀传了什么话。”
戍骨把护心铁按了一下让它正了正位置。
戍骨说:“他说你师父从土地庙那边递了消息上来,师尊说你躺在竹屋里这几天三界的界膜厚度正在变薄,往年正常的界膜厚度是七层灵力层叠,现在最薄的几个地方已经只剩三层了,师尊的原话是时间不多了,原话就是这样,三个字一个都没少。”
瑶黎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把碗放回灶台上,然后站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北面的天。
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北面天际线边缘确实有一道极细极暗的紫色细线,比三天前她刚躺下的时候宽了一线,像一道愈合了一半又裂开了的旧疤。
她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那条线在缓慢地蠕动着,像有什么东西在它的边缘往里挤,一丝一丝地朝凡间方向爬。
戍骨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两个人站在一起望着那道紫线。
豹子跟过来蹲在瑶黎脚边,也抬头望着北面,耳朵竖着,喉咙里低低地滚了一声。
瑶黎转身走回屋里,把墙角黎光剑拿起来掂了掂。
剑入手时她愣了一下。
以前剑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她握着剑的感觉像是握着一截延伸出去的手臂,重量、重心、锋刃的方向都是她本能的一部分。
现在剑还是那把剑,她握着它的时候感觉变了。
她试着力道挥了一下,剑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比平时快了一线,落点比她预想的远了一寸。
戍骨站在门口看她挥完那一剑。
戍骨疑惑地挑了挑说:“手感不对。”
瑶黎非常认真说:“手感不对,我比以前快了,魂印在往身体里长,我的根骨在变,灵力和肉身的匹配度还没跟上。”
戍骨摇摇头:“那你需要时间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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