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公孙胜重礼酬旧义 周方冷眼看梁山(1 / 1)

却见赵复身量尚未长足,腰背却挺得笔直,坐在一班久经战阵的头领中间,神色安然,并无半分少年人的慌乱。

周方再把眼看时,只见赵复眉目英挺,身上自有一股威势。一双眼睛望下来,沉静得很,落在厅下众军身上时,又不像寻常寨主那般只管拿威风压人,倒似把这些人的苦乐都放在心上。

周方同他目光一触,不知怎地,心里先有些不自在,忙把眼移开。

随即又暗暗想道:“终究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想是今番偶然赢了官军,山上众人便将他捧了起来。待我再看他有甚本事。”

公孙胜初见赵复,也吃了一惊。

来时晁盖虽说赵复年少,公孙胜只道总有二十上下,不想看去竟只有十六岁年纪。再细细看时,却见赵复坐在上首,举止沉稳,满厅好汉都听他言语,并无人轻慢。那双眼睛尤其不像少年,似曾见过许多离乱苦事,望人时虽有威势,却又带着几分怜惜。

公孙胜心中暗道:“天王一路上只管称赞赵寨主,原来果真是这般人物。”

当下整一整衣襟,走上前去,打个稽首,说道:“少华山公孙胜,奉晁天王言语,特来拜见赵寨主。”

周方也上前拱手道:“江南明教周方,奉我家教主之命,见过赵寨主。”

赵复离了座位,还礼说道:“二位远来,一路辛苦。请坐了说话。”

小头目搬过两把交椅来。

公孙胜候赵复重新坐下,方才落座。周方见了,也只得随他坐了。

赵复先问周方道:“方教主远在江南,今日教足下来我梁山,不知有甚话说?”

周方起身,从袖中取出书信,双手递上,说道:“我家教主听得赵寨主杀败十万官军,说梁山这一阵,替天下绿林争了一口气,心中也自欢喜,特教小人带几件江南土物,前来道贺。”

“我家教主又说,江南、山东虽隔得远,都是同官府不相投的人。往后若听见甚么消息,也可彼此通个声气,休教官府在中间弄手脚。”

李应走下厅来,接过书信,呈与赵复。

赵复拆开看了,递与闻焕章,点头说道:“方教主远在江南,还记得梁山这场胜仗,赵复领情了。不知周使者带了些甚么物事?”

周方道:“也没有甚么值钱东西。只是江南新茶六篓、绸缎二十匹、漆器十件,聊表些心意。”

赵复道:“人从千里之外来到梁山,便是情分,何必论礼物轻重。李应哥哥,照数收下,再拣些山中土物,回赠方教主。”

李应应道:“小弟省得。”

周方原以为赵复年幼,见了江南来使,少不得要问长问短;又恐礼物送得不厚,会在众人面前露出不快。

不想赵复只照常收下,脸上不见喜怒,也不曾多问一句。周方一时猜不透他心中所想,只得坐回原处。

赵复又向公孙胜问道:“晁天王近来好么?少华山众位兄弟也都安好?”

公孙胜起身答道:“多承寨主记挂。天王与山上众兄弟都好。”

“天王听见梁山打胜官军,欢喜得紧,本要亲自来山拜望。只是少华山才立下寨栅,华州官军又在山下探头探脑,天王一时走不开,只得教小道先来。”

说罢,也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奉上。

李应接过,送到赵复手中。

公孙胜又道:“天王教小道带来新粟三百石、铁甲五十副、强弓三百张,另有明珠两盒、蜀锦十匹。”

“临下山时,天王再三说与小道:从前多承赵寨主照看,这份情义,少华山众兄弟不敢忘了。梁山日后若缺粮缺甲,只管差个人去说一声。少华山虽不富足,拿得出的,决不藏着。”

“若朝廷再发大军来打梁山,天王便带人去攻华州,多少也牵住些关西官兵,不能教梁山一处受敌。”

公孙胜说罢,厅中众头领都把眼望向他。

林冲、呼延灼听到少华山肯出兵攻打华州,俱各点了点头。鲁智深坐在一旁,也将公孙胜上下看了一回。

赵复看完书信,站起身说道:“晁天王这番情意,实在太重了。少华山才立门户,粮草甲仗,样样都缺,如何又送这许多到梁山来?教我怎好全数收下?”

公孙胜道:“寨主只管收下便是。”

“天王临行时说得明白,三百石粮,一石也不许少;三百张弓,一张也不许留下。若小道原样带回去,天王先要怪小道不会办事。”

赵复听了笑道:“既是晁天王定要送来,我若不收,倒辜负他一片心意。”

“公孙先生回去时,也替我说一声:少华山若有甚难处,只管来梁山说话。晁天王不把梁山当外人,我也不把少华山当外人。”

公孙胜打个稽首,道:“寨主这话,小道一定原原本本带到。”

周方坐在一旁,见少华山一出手,便是三百石粮、五十副铁甲、三百张强弓;又见公孙胜当厅说下,官军若来,少华山便出兵牵扯华州,心中越发不以为然。

暗道:“少华山这般送粮送甲,又许下出兵的话,哪里像来道贺,倒像来投靠梁山。”

当下把竹扇一展,笑道:“晁天王果然重情,一送便送三百石粮食。”

“只是少华山离梁山这般远,真到官军围了山寨,华州那边再聚集人马,只怕山东这里早已打过几场了。”

公孙胜转过头来,说道:“少华山离梁山是远,这个俺知道。”

“只是天王既说到那一日要起兵,自然便会起兵。赶不赶得上,须看当时情形;总不能因为隔得远,便甚么也不做,只坐在山寨里看着。”

范权听了这话,端起茶盏,却不曾吃,只把眼望向一旁。

李懐在下首说道:“公孙先生说得不差。两家既有情分,到有事时,总须做些事情。只在平日写几句话,送几件礼,终究算不得甚么。”

周方道:“我家教主坐镇江南,手下教众遍及数州。梁山若真有大事,江南也未必便不出力。”

“只是两家今日才初次来往,连彼此底细还不曾全知,便急着说甚么发兵相助,未免早了些。”

范权听罢,笑了一声,说道:“方教主手下究竟有多少兵马,俺不曾见过。”

“只是常听人说,江南教众倒多。今日说这个是明王下世,明日又说弥勒降生,乡里百姓听了,都争着去入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