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释疑怀韩世忠投义 升公堂高廉受审(1 / 1)

韩世忠道:“林教头休替我圆场。阵前也好,步下也罢,失了一招,便是失了一招。若连这一点也不肯认,韩某这些年军伍中却是白混了。”

赵复将齐眉棍递与军士,走到韩世忠面前,说道:“韩兄有这一身本事,却困在高廉手下,只替他守门护院,实在可惜。”

韩世忠听罢,长叹一声,说道:“韩某何尝不想在军中挣一场功名?只是如今西军上下,肯卖命的未必有功,善钻营的倒步步高升。”

“我这一营先被童贯厌弃,后来又经高俅之手,拨到高唐州来。数年之间,不曾上阵杀敌,只替高廉弹压百姓,看守门户。弟兄们在西边同夏人交战,哪一场不是拿性命去换军功?到了这里,反倒成了高家看门的军汉。”

说到这里,韩世忠脸上已有怒色,又道:“昨日城中尚有数千军士,高廉却先将金银装车,带着家人亲随从北门逃走,只留下我这七百西军在长街断后。韩某到了那时,方知这些年原来跟错了人。”

赵复道:“鲁提辖先前已同韩兄说过。你只管随军到梁山看上一遭。若是合意,便留下;若觉不合心意,自可另寻去处,我不强留。”

韩世忠说道:“韩某先前虽答应鲁提辖,心中终究还有几分疑处。今日这场较量以后,倒当真想去梁山看看,寨主如何把一座水泊,练成这等军马。”

赵复道:“韩兄那六百余名西军,仍旧归你管领。原有都头、队将,一概不换。伤者先在城中医治,待能够行走时,再随大军回山。”

韩世忠听得一怔,问道:“寨主仍教我领这六百人?”

赵复道:“他们本是韩兄旧部,临阵都听你号令。若忽然拆散,另使生人来管,反倒伤了众军之心。”

韩世忠把赵复看了一回,说道:“寨主不怕韩某中途领了他们走脱?”

赵复道:“昨日高廉弃城,韩兄若要逃走,早可领兵从别门突围,何必守住长街,同林教头死战?你既不是反复无常之人,我又何必处处防你?”

韩世忠听罢,久久不曾说话。

那几个西军都头立在月洞门外,也都把赵复望着。他们自弃了军器以后,虽得粮食医药,心中却一直忧虑梁山会拆散旧营,将众人分拨到各军之中。

此时亲耳听见赵复仍教韩世忠统领旧部,几个人心头方才真正安稳下来。

过了半晌,韩世忠郑重叉手,说道:“寨主以诚待我,韩世忠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这六百余名弟兄,韩某自会用心约束。若有人趁乱扰民,败坏军法,不劳寨主动手,我先处置了他!”

赵复道:“军中自有法度。韩兄只须照令管领,不必先说这些杀头的重话。”

韩世忠应了一声:“韩某理会得。”

正说之间,只见萧嘉穗从仪门外快步走来,手中捧着几本账册并数份文书。来到近前,叉手说道:“寨主,高廉、殷天锡都已从牢中提来。柴皇城、张靖忠、蔺仁并昨日拿下的亲兵,也都在前堂候着。”

“高廉府中搜出的田契、账册、告状文书,已逐件带到。”

赵复听罢,点头说道:“请林教头、鲁提辖、秦翎、韩兄一同去看。”

众人离了后院,径到州衙正堂。

这座公堂原是高廉往日坐衙听事、拷掠百姓之所。堂上高悬明镜匾额,两旁排列着刑杖、夹棍。只是今日坐在正中公案之后的,却已不是高廉。

赵复升堂坐定。

萧嘉穗在左边另设书案,将搜得的田契、账册逐件摆开。张靖忠立在案边,备下纸笔。林冲、鲁达、秦翎、韩世忠分立两侧。

公孙胜手执拂尘,坐在赵复下首。李懐、范权、周方三个来使,也都在旁设座观看。

柴皇城由家人搀扶,立在堂下一边。蔺仁并几个牢城禁子站在后面。昨日从北门拿下的两个高廉亲随,也都解到阶前跪了。

不多时,只听堂外铁链拖地,哗啦哗啦,一步一响。

两个陷阵卫军士押着高廉走入堂来。

只见高廉头发散乱,身穿白布囚衣,颈上戴着一面二十五斤重枷,脚下又锁着铁链。昨日还在这堂上拍案喝骂、发签拿人,今日却被押进自家州衙,做了阶下囚徒。

高廉身后,又有两个军士押着一人进来。

那人三十余岁年纪,脸面浮肿,左臂用布带吊在胸前,身上穿一领破损锦袍。虽被绳索背剪绑住,进得堂来,仍把两只眼睛四下乱瞪。

正是高廉的妻舅殷天锡。

高廉进得堂来,抬头先见赵复坐在公案之后,又见林冲、鲁达诸将分立两旁,心中已自惊疑。

待往堂下看时,柴皇城、张靖忠、蔺仁都好端端站在那里,脸色顿时变了。

再一转眼,竟见韩世忠也立在赵复身侧。

高廉把重枷一挣,喝道:“韩世忠!本府教你死守长街,你如何倒降了梁山!”

韩世忠冷笑道:“你将满城军士撇下,自装了两箱金银,从北门逃走,却教我领七百弟兄替你送死。如今倒来问我?”

高廉喝道:“本府出城,自是去搬取救兵!如何说是逃走!”

话音未落,堂外早有人笑道:“好一个搬取救兵!”

唐斌原在堂外值守,听得这话,提着长枪走进堂来,说道:“两箱金银,数十名家人亲随,倒不曾见一支令箭、一纸求援文书。若非唐某在北门外赶上,只怕高知府早把救兵搬到东京去了!”

两边军士听得,尽皆冷笑起来。

高廉面皮涨得通红,正待强辩,殷天锡已在旁边叫道:“姐夫,何必同这些草寇争口!东京高太尉乃是高家至亲,若知高唐州被破,自会发兵来救!”

高廉回头喝道:“你且闭口!”

殷天锡被他一喝,怔了一怔。见这姐夫自身尚且戴着重枷,先前那股气焰便去了几分。

赵复坐在堂上,也不言语,只教军士将二人押到堂中。

高廉见蔺仁站在一旁,忽又怒道:“柴进分明未死,你却敢诈称尸首已僵,欺瞒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