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复教林冲、鲁达收管降军,呼延灼领铁骧卫守住柳沟四面,不许一人私自离队。又令军士把东昌都监绑在马上,将倒下的中军旗一并卷起。
随即对吕方、郭盛说道:“你二人押着此人,随我去三岔口。”
却说寇州那一路军马不知东昌兵已经尽数被围,兀自押着粮车,从石桥驿北来。
午牌将近,前军到了三岔口,只见韩世忠领六百旧部横在路前。长枪分作三层,牌手护住两翼,虽不曾擂鼓,却把北面道路堵得严密。
寇州团练使远远看见西军衣甲,便使一个军官上前问道:“前面可是高唐州兵马?”
韩世忠答道:“正是高唐州旧军。”
团练使听得,拍马赶近,说道:“高知府现在何处?东昌军已经从白杨铺进兵,我等正要赶去会合,内外夹攻梁山!”
韩世忠横枪说道:“高廉弃下满城军民,带着金银从北门逃命,早被梁山拿住。高唐州前日便已失守。你等如今赶去,却是救谁?”
团练使喝道:“胡说!高知府公文上说城中兵粮足用,可守十日。你既是高唐州军官,如何敢助贼惑乱军心!”
韩世忠道:“我便是高廉留在长街断后的西军头领韩世忠。他逃命时,留下七百弟兄替他送死。这六百人都亲眼看见,岂是韩某一人胡说?”
寇州军中有人认得韩世忠,低声说道:“果然是韩泼五。”
团练使却道:“你既已降了梁山,所说如何信得!东昌三千军马已到白杨铺,待他杀来,看你还有甚话!”
韩世忠道:“东昌军如今只怕已经来不得了。”
团练使正待喝骂,只听北面马铃响处,赵复领着吕方、郭盛并数百亲军缓缓而来。
军前倒拖着一面东昌中军大旗。东昌都监披头散发,反绑双手,被军士押在马上。
赵复不曾走近,只教吕方把那面旗掷在两军之间。
寇州团练使看见旗号,脸色顿时变了,问道:“东昌军马现在何处?”
那东昌都监低着头,没有答话。
郭盛在马上喝道:“三千军马除死伤外,已尽数被擒。你若不信,且看你面前这位都监!”
寇州前军闻言,顿时一阵骚动。
团练使回头喝道:“休得乱!不过是梁山使的诡计。后队转身,先退回石桥驿再作商议!”
话音未落,南面槐林里一声锣响。
霹雳火秦明骑着赤马,手舞狼牙棒,当先杀出。身后一千马步军齐声呐喊,将石桥驿归路截得水泄不通。
秦明在马上喝道:“赵寨主早知你这厮要走!秦明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寇州后队见归路忽被截断,忙把粮车横在道上。唐斌领游骑卫又从西面赶来,秦翎随在军前,只一冲便将押车军士赶散。
东面弓弦响处,花荣也带五百马军赶到,沿路列开,不曾立即进兵。
前有韩世忠,后有秦明,东西又被唐斌、花荣截住。寇州两千余军挤在三岔口中,已无一条路可走。
韩世忠把枪一举,说道:“高廉已经定了死罪,东昌军马也尽数被拿。你等不过奉文而来,弃械便可活命;若仍替高廉死战,今日一个也出不得三岔口。”
寇州军中议论纷纷。
团练使见众军胆怯,拔刀砍倒一个后退军士,喝道:“临阵退缩者斩!随我冲开南路!”
他带着数十亲兵,径奔秦明阵前。
秦明早拍马来迎,抡起狼牙棒,只三五合便把团练使手中刀打飞。那厮伏鞍欲走,又被秦明一棒扫中马颈。坐骑翻倒,把人掀在地上,早有军士上前捆住。
寇州军见主将被擒,再无人肯战。先是后队抛下刀枪,随后前军也尽皆弃械。两千余人都被梁山军士分队看守,不曾走脱一个。
至未牌时分,两路援兵俱已拿下。
赵复传令,将东昌、寇州领兵官并拒不降的军将押回州衙牢城。其余军士登记姓名、籍贯,暂押在城南校场,给水给饭,不许军士私下杀伤。待高唐州诸事完毕,再行发落。
梁山诸军收拾粮车、战马、军器,押着俘虏回城。
城中百姓见东南两路官军尽被押回,沿街俱都低声议论。赵复仍传号令,不许军士饮酒,各卫照旧巡守。军政司连夜清点两处死伤,造册安置,不在话下。
再说高廉、殷天锡在死牢之中,日间听见城外炮响喊杀,只道东昌、寇州援军已经到来。
高廉隔着木栅说道:“我早说高太尉门生故吏遍于州郡。只等两路军马破城,你我自有生路。”
殷天锡听了,先前丧去的胆气又回来几分,连声催禁子出去打听。
到了掌灯时候,牢门外铁链响动。军士先押进东昌都监,又把寇州团练使一并锁入对面牢房。
高廉认得二人,忙伏到木栅边,问道:“两路军马可曾杀入城中?”
东昌都监靠墙坐下,一声不答。
寇州团练使抬头看了高廉一眼,恨声说道:“你公文上只说城中可守十日,却不说自己早已弃城逃命。两路五千余人,今日都教你送在梁山手里了!”
高廉抓着木栅,半晌说不出话来。
殷天锡站在旁边,张了张嘴,也不敢再问。
从此直到夜深,两个人再不曾说一句话。
话说两路援军败退那一夜,州桥十字街上一直响着木槌之声。安民处奉令搭起法台,又在街口立了两排木栏,防备明日百姓拥挤。
死牢离州桥不远。
殷天锡躺在草铺上,听了半夜,终究忍耐不得,隔着牢门问道:“外面连夜敲打甚么?”
一个禁子提灯经过,只答道:“明日午时行刑,自然是搭法台。”
殷天锡猛地坐起,说道:“不是说三日以后么?如何明日便斩!”
禁子道:“前日公堂定罪,明日正是第三日。”
殷天锡拖着脚镣,在草铺前来回走了几转,口中只管数日子。数了半晌,越数越乱。
高廉靠墙坐着,喝道:“你乱些甚么!我乃朝廷命官,又是高太尉族弟。赵复未必真敢杀我。”
殷天锡道:“若不敢杀,外面搭的是甚么?”
高廉不曾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