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颜听他如此说，僵硬的身体终于略微动了动，气息依然寒凉，但是眼中绝望已成哀切。

他怜惜道：“你本就是内定太子妃，明日，本宫定然要将你留下。”

她恐惧已极，拼命摇头：“不，太子殿下……”

“你很快便会是本宫的新妇。不要再唤本宫太子了，既为夫妻，便应行夫妻之事，便唤我‘阿沣’好了。”慕云沣笑道，“留下来吧，本宫身边，总得有一个我自己选择的人。我再如何神通广大，也是凡人，也有倾诉烦恼的需要。而我相信，你会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她一时不太明白，不明白他自己选择的人是什么意思。再深入一想，才微微打了个冷战。

他选中她的原因，是因为她是被太妃遣送出宫的。

所以他自己想要选择的，是与太妃意见相悖、不可能相互勾连的人。

“对，你是太妃不满意，要瞒着我送出宫的人儿。”他的声音极低，如呓语般，“所以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心颜恍然想起，当初慕云沣的嫡亲祖母皇太后莫名去世；父王战死，太妃去了一趟薄昭仪宫里，薄昭仪便重病不起。两个血脉至亲连遭罹难，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必是太妃所做。

朝廷内外所赞颂的，太妃与太子殿下的天伦和乐，原来只是众人美好的愿望。太子殿下的寥寥数语，足可使心颜窥见其中天机。

慕云沣丝毫不介意她的错愕恐惧，只是按住她的肩，声音轻缓却是无比清晰：“你已经知道本宫最大的秘密。所以，若你不站在我的身后，你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的心口摇曳过一缕细长尖锐的冰冷：“为什么选择我？”

他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只有你，背弃了我之后，就无法在这个宫里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

父王、母妃相继罹难的那个晚上，大哥握着我的手说，颜儿，我们好好活下去。

无论在什么地方，遇见了什么人，上天给你什么，都一定要让自己好好的活着。

心颜只觉得心中升起难言的绝望苍凉。

十指收得太紧，指甲掐进掌心，隐隐刺痛。

她垂着面容，目光所及之处，是与她一起坐在廊下的他的衣裳，银白底上精修九爪盘龙，太子殿下的天威，她一个小小女子怎么抗拒？

可是——

她已经答应了另一个人，答应会等他。即使面前这个人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温柔和善；而她要等的人是众口一词的暴戾跋扈、可恨可怕。

可是她想要的命运，不是在深宫之中消磨年华，与一个对自己温柔以待的人相候此生。

她所要的，是多年前，那个在冷宫角落倔强长大的孤苦孩子，是多年后春雨桃花、粉妆轻抹下一眼就认出她的冷峻男子。

她不甘心，不甘心在皇家的逼迫下嫁给无情无爱、超凡脱俗的太子殿下，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

皇命不可违。

她萧心颜不是无依无靠，唯一的亲人、长兄萧衡昭继承父王遗命，继任为寒王，受皇帝辖制。

她必须考虑大哥。

难道……就这样——认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