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到后半夜,忽听院门 “吱呀” 一声轻响。姬不饱在瓮里瞬间就醒了 —— 穷人家觉轻,有点风吹草动便醒得透亮。他眯着眼瞅,就见一个黑衣小偷摸进了屋,东翻西找,摸了米缸是空的,摸了衣箱是空的,连灶台下都掏了个遍,啥值钱玩意都没摸着。
那小偷也是个暴脾气,站在屋中央压低声音啐了一口:“呸!什么缺德人家,穷得耗子来了都得含泪走!白跑一趟!”
这句话可戳了姬不饱的肺管子。偷东西也就罢了,竟敢侮辱我姬氏贵族尊严!士可杀不可辱!他 “哗啦” 一下顶开陶瓮,抄起那半块砖,卯足力气照着小偷后脑勺就砸了过去。
“啪!” 鲜血 “唰” 地就流了下来,小偷疼得 “嗷” 一嗓子,捂着脑袋蹲在了地上。
那小偷又怒又懵,厉声喝道:“谁?谁偷袭老子!”
“你就偷着乐吧!” 姬不饱叉着腰,一脸正气凛然,“得亏我拿的是枕头,要是把我这‘被子’抡过去,你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姜氏和孩子也被惊醒,四人七手八脚拿麻绳把小偷捆了个结结实实。姬不饱盘坐在炕沿,拿砖头敲着炕沿审案:“小子,你也不打听打听,南山城下姬大夫的家门,是你能随便闯的?说吧,你是认打还是认罚!”
小偷捂着头,龇牙咧嘴道:“认罚怎么说?认打怎么讲?”
“认罚简单,” 姬不饱一仰头,狮子大开口,“罚你黄金四千镒,折合齐刀五万枚,少一个子儿,咱就报官!”
小偷眼睛都瞪圆了:“那认打怎么讲?”
姬不饱沉声道:“认打更简单,我家有青铜大鼎,烧一锅开水把你炖了,正好给我媳妇补补身子!”
小偷刚要骂街,就听姬不饱凑到姜氏耳边小声嘀咕:“…… 鼎上次当给当铺了,等咱有钱赎回来再说。” 小偷听得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搜!” 姬不饱一挥手,“给我仔细搜!”
全家老小齐上阵,把小偷扒得精光,翻遍了全身,就在怀里摸出一枚齐刀币。姬不饱捏着那枚刀币,气得手都抖了:“你还是不是个职业小偷?带一枚刀币就出来作案?你碰上同行不得被笑话死!滚滚滚!别在我家碍眼!”
小偷光溜溜蹲在地上:“我这样怎么走?出去巡城的兵丁不得把我当歹人抓了?”
“那我管不着?” 姬不饱一撇嘴,“我们家就一人一身衣裳,你这身粗麻布,我留着过年给孩子做新衣服呢。”
小偷耍起无赖:“我不管,你不让我走,我就住你们家了。”
姜氏连忙道:“这怎么能行呢?我们是贵族,留一个光屁股的庶人传出去岂不令人笑掉大牙?”
姬不饱沉吟片刻,摇头道:“算你狠,小子,你没东西盖是吧?来,我这狐裘锦被给你!”
小偷左看右看,也没见着什么狐裘锦被,疑惑道:“哪呢?您的狐裘锦被在哪?”
姬不饱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口破陶瓮:“就是这瓮,快,快钻进去!”
小偷走投无路,真就弯腰钻进了那口破陶瓮,顶着瓮就要往外走。
姬不饱又高声喝住他:“站住!懂不懂礼数?偷了我家东西,我放了你,你连声谢谢都没有?鞠个躬再走!”
小偷在瓮里闷声闷气地喊:“对不起,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施全礼!” 说完,顶着瓮颠颠地跑了。
小偷走后,姬不饱捏着那枚刀币,越看越欢喜,凑到姜氏跟前笑道:“媳妇,咱这叫因祸得福!明天咱就拿这钱放高利贷,按月收息,利滚利,不出半年,咱就能赎鼎买田;不出一年,咱们就能登上洛邑富商榜,我姬不饱怎么也得排进前三!到时候,我天天给你吃粟米饭,顿顿有酱菜!” 姜氏也跟着满心憧憬,两口子对着一枚刀币畅想了半宿荣华富贵,才抱着满心希望睡去。
第二天天刚亮,姬不饱就爬了起来,拿着刀币对着窗户缝的天光一照,脸瞬间绿成了青菜叶。这哪是什么齐刀币啊,就是块破木片,拿木炭画的刀纹,边缘都磨掉渣了,比真币轻一半都不止。
“欺人太甚!” 姬不饱把木片往炕上狠狠一摔,“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连小偷都用假钱骗人!我的万亩良田,我的青铜大鼎,全完了!”
正捶胸顿足间,巷口传来悠长的吆喝声:“炊饼 —— 糗糕 —— 热浆水嘞 —— 刚出锅的糗糕哦 ——” 原来是个推独轮车的小贩,车上摞着金黄的炊饼,炸得焦脆的糗糕,还有冒着白汽的浆水桶,香气顺着风飘进破院子,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姬不饱眼珠一转,抓起那枚假刀币塞给姜氏:“媳妇,别愁了!先买早点去,吃饱了咱再想办法做买卖。哎,你先梳洗梳洗,化个妆,别让人看出咱家境不好,咱士族的体面不能丢。”
姜氏赶紧洗了脸,拿柴灰细细描了长眉,又掐了朵胭脂草揉碎了涂嘴唇,端起家里那口洗衣用的大陶盆,雄赳赳气昂昂就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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