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倾倾连日牵挂小云子的伤,却始终不敢露面。
此番风波因他而起,自己也深受牵连,处境微妙,半点不敢再惹人非议,只能避嫌自持。
次日清晨,她亲自去小厨房炖了骨汤,还放了一味自己惯用的蜜香花。
汤熬好盛入瓦罐,她并未出面,只吩咐琴雪:“你去给小云子送去,只说是我吩咐你炖的,其它不必多言。”
琴雪应声:“是,公主,奴婢这就去。”
墨倾倾看着她将汤端走,心里发空,也不知小云子会不会喝。
另一面,小云子倚在床头静养,见琴雪进来,神色平淡无波。
“云公公,公主吩咐我,给您炖汤补身,你快趁热喝了吧。”
琴雪将瓦罐放置离他不远的桌子上。
小云子抬头道:“多谢姑娘费心了。”
“公公,无需这番客气,千万要喝了,别辜负了公主的一番心意。”
小云子点了点头,“好,你放那吧!我一会儿喝。”
琴雪冲他笑了笑,擅自作主的替他倒了一碗,端上前来,“云公公,你快起来喝吧!一会儿凉了,味道就该变了,我可不想心血白费了,这汤足足炖了一个时辰。”
盛情难却,小云子只好起身接过来,喝了一小口。
里面有一缕独有的淡香,心底便瞬间通透。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一定是墨倾倾亲自炖的。
热汤入腹,暖意漫开心底。
他静静坐在那里,无声自省。
这场祸乱,是他一时任性所致,到头来,却是连累墨倾倾继续亏欠陈怡安。
诸多心绪翻涌心底,也未曾开口,只沉默饮完汤,神色依旧淡漠如常。
琴雪看不出他心思,收拾妥当便回去复命。
墨倾倾听闻他安然饮下汤,心头微松。
此后几日,她依旧避嫌不出,还私下吩咐宫人,去缝制几件宽松里衣,后背特意加了软布,免得摩擦伤口加重伤势。
小云子心中透亮,尽数明白,却依旧不言不语,默默收下换上。
二人依旧无甚交集,所有体恤,皆藏于无声之中。
太子殿书房内,陈怡安正批阅奏章,小李子躬身入内:“殿下,七公主这两日不曾亲自去探望小云子。”
陈怡安笔尖一顿,神色稍稍松弛,淡淡应声:“还算懂得分寸。”
小李子继续道:“奴才只是听闻,宫人私下多次送去药材和吃食。”
“随她去吧,只要不亲自登门,便无碍。”
陈怡安回想起那日在昭华殿与母后对峙时,当众强硬抗辩,甚至直言要驱逐五位贵女,不给对方一点面子。
事后想想,心中既有怅然,亦有后怕,若因此事与母后闹翻,实为不明之举。
怡心阁内,墨倾倾独坐窗前,心事沉沉。
正在烦闷之时,和悦自门外缓缓走进。
墨倾倾见她来了,立马起身相迎:“你来了?”
和悦走到她面前,一脸倦怠的说:“我心里实在烦闷,只想找个人说说话。”
“进里面坐吧。”墨倾倾应声,随即吩咐一旁琴雪:“去上茶。”
待琴雪奉茶退下,殿内安静下来,和悦才淡淡开口:“婚期将近,我心里一日比一日难受。不瞒你说,未来夫婿,面上待人温和儒雅,可我早已私下派人查清他的品性。他一心钻营官场,而非潜心学问,我素来最厌恶这般功利世故之人,更何况嫁于他。”
墨倾倾闻言,无奈轻叹:“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真可惜了你一身才华。”
和悦眼底染了苦涩:“婚嫁是一辈子的事。我只求一个性情相投、心意相通之人,可我与他性情相悖,三观迥异,往后余生,日日相对,何其煎熬。”
墨倾倾蹙眉:“你就没想过,再去求求你父皇说一说?”
和悦苦笑一声,眼底满是寒凉:“求他怕是也无用,这场婚事,本就是安贵妃刻意促成,她明知我厌恶此类功利小人,偏要在父皇面前极力举荐。”
她语气愈发委屈不甘:“她费尽心机搅乱我的婚事,可转头,便为自己的女儿顺安筹谋前程,顺安婚陪吏部侍郎之子,而灵秀,也定了镇国将军嫡子,她们皆是人人称羡的良缘,而我却要配给这般人,实在憋屈。”
墨倾倾迟疑片刻,轻声问:“安贵妃为何要这般针对你?”
和悦缓缓抬眼,语气带着一丝愤懑:“还不是她的宝贝女儿顺安从中挑拨。顺安与灵秀,本就一直瞧不上我。而她们心里清楚,在这深宫之中,专挑软柿子拿捏。皇后娘娘根基深厚,她们不敢轻易招惹,便只能将怨气撒在我的身上。”
“这也太不讲道义了。”墨倾倾低声感慨。
和悦轻轻摇头,语调寒凉:“深宫之中,从来就没有人同你讲道义。这派系盘根错节,谁根基扎得深,谁才有立足的底气。我的母族本就没有势力,仅有舅舅身居官职,势单力薄,也难怪人人都敢欺辱我。”
墨倾倾心头一沉:“那你父皇难道坐视不管?”
和悦发出一声冷淡的嗤笑:“父皇一心朝政,哪里有心思理会后宫女子之间的纠葛,我的婚事,他根本懒得费心过问。”
沉默片刻,和悦眸光黯淡,缓缓道出隐情:“其实最开始,父皇最初敲定的良缘,是吏部侍郎之子,是安贵妃将此事告诉了顺安,她便暗中搅局,硬生生把我原本的婚事给抢走了。”
墨倾倾闻言默然,心底发凉。
不过小小年纪,心思竟已然深沉至此,为了一己私心,不择手段毁人终身。
和悦看透她的所想,淡淡道:“这从来与年纪无关。她生来便自私阴毒,凡事只算计自己的利弊,从不顾及旁人死活。”
墨倾倾出神片刻,轻声问道:“那你如今打算怎么办?”
和悦长长吐了一口气,眼底尽是无力与疲惫:“我还能如何?事已至此,我只能如期嫁过去,往后的路,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话虽如此说,可她心底还藏了另一份心思,墨倾倾自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