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会因为一直以来作为早餐的吐司面包生产日期相差几个月而把它们视作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吗？

鲁诺涵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不会”。

她不太确定自己是否完全理解了柯乐所说的不同批次究竟意味着什么。自己不是专业的研究人员，更何况涉及到海鬼，恐怕全人类没人敢保证真正了解……

“柯乐，”鲁诺涵小心地开口求证，迫切地想从柯乐那里得到更确切的回答，“你说的事……会很严重吗？”

不只是鲁诺涵，R小队三人都对这一批那一批的没有实感。

虽然现在越来越多的证据都表明，海鬼借助陨石来到地球上的时间集中在距今300万年前。那时的人类——按学术角度严格来说只能称之为“古猿”——连石器时代都还没进入，可这并不会影响现代人类的作战方式。

吃掉去年生产的吐司与吃掉今年生产的吐司是一样的；那么，歼灭上一批海鬼与歼灭这一批海鬼也就不该存在区别才对……

面对疑问，柯乐则是做了个闭眼挤眉的表情，倒不是不满意鲁诺涵的提问，而是在忍耐疼痛。

从左手掌心进入身体的纳米机器人正在做两件事。一是钻进肌肉纤维中编织成网，在身体合成出足够的肌肉蛋白前代替全身肌群接收来自神经系统的信号，通过收缩牵引骨骼以暂时恢复行动能力；

二是清理体内残留的、仍具有压制神经系统功能的失活纳米机器人。这些纳米机器人早已丧失了编程重组的基本功能，却依然霸占着各种受体、阻断着信号分子、激素还有神经递质发挥作用。

前者是在撑开脆弱肌肉的缝隙，和肌肉撕裂没什么两样。而后者则是先粗暴地刮下受体上的“牛皮糖”，再直接刺激因为长久以来得不到配体而迟钝的受体，加速恢复……共同点是，这两件事都很疼。

“柯乐、你脸色不太好？这件事果然很严重吗？”穆岚察觉到柯乐的脸突然一白，还以为是情况严峻。人类目前的科技还做不到这般精准地控制纳米机器人，穆岚自然也不会想到真相其实是柯乐体内正在进行一场纳米尺度的“拆迁”。

“呼……老实说、糟透了。”

柯乐大汗如油，但一想到只要咬牙撑过现在，就能确保接下来的行动能力、不用拖后腿，便摆了摆头忍住不再让身体发抖。

“至少现在，我能给你们的回答是……我没办法控制任何一头新一批的海鬼。”

这个回答让人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原本还指望着柯乐动动手指解决“跳帮”空间站的危机，这下也彻底落空。

沉默开始蔓延，似在消化这个坏消息，而一旁始终伫立的顾清寒眼底却翻涌着巨大的波澜。

从方才柯乐与鲁诺涵的对话中她大概猜到了柯乐的身份——要说全人类中唯一能和“控制海鬼”这样一个离奇话题扯上关系的，除了那位尖兵“一号”还能有谁？

巨大的震撼让她迟迟回不过神，下意识绷直身体，脱口而出：“何首长……”

原本满脸无奈的柯乐忽然动作一顿，转头看来：“你刚刚、叫我什么？”

反问让顾清寒心头一紧，身体绷得更紧，下意识以为自己是失言犯错，不管原因只顾先开口道歉。

可记忆里“一号”本就是校级军官，身为少尉的自己以首长相称虽然有些过于拘礼，但也挑不出别的毛病才对。

顾清寒不知道的是，柯乐在乎的才不是荣誉而是姓名。自从她真正开始用“柯乐”这个名字生活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用刚刚的姓氏当面称呼她了。

熟悉的称呼钻入耳畔，一时间竟让柯乐忽然有种恍惚之感，脑海里不由自主地被勾起回忆，不断闪过与何佳佳的过往碎片。

“笨蛋！现在要叫柯乐啦！”鲁诺涵连忙出声提醒。

顾清寒后知后觉，满脸窘迫。她还以为隐藏在尖兵集训中时使用的柯乐之名不过是假身份，最后总还是要用“何佳佳”这个最初名字的。到头来竟是自己想当然弄错了。

好在抬眼望去，柯乐脸上未见半分不悦，甚至神态中反而漾起几分鲜活的起伏，看上去情绪高涨。

“没关系没关系，这个称呼也挺好的，让人想起一些美好的事。”柯乐立即摆了摆手，眉眼弯弯，坦然又随性，“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

再度反问下，顾清寒压下心底不安，虽然磕磕绊绊却异常认真地开口道：“我是想说，我们不能一直依赖柯……何、呃……‘一号’前辈来解决问题！难道没办法控制海鬼我们就不管‘跳帮’、任由海鬼胡来了吗？”

异化型宇宙尘发动攻击以来，尖兵部队步步溃退的压抑，加上此刻鲁诺涵与穆岚颓然失落的模样彻底点燃了她心底的不甘。

“诺涵姐、穆岚姐，你们今天真的很奇怪。”顾清寒转向两位同伴，脸上不自觉泛起愠色，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执拗，“以前的你们明明不是这样的！从来不会只寄希望于旁人兜底，更不会因为失去外援就心生颓靡、自暴自弃！为什么现在会只想着等别人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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