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真的视野迅速变得昏暗。

周围全是半液态、半固态的透明黏液，厚厚地涂了一层，如果一个人踩进去怕是很快就会陷到脖子；

这些东西还随着蜈蚣本身的动作与重心的改变，而来回摆荡、黏连、翻涌、洒落，将程真面前的景象涂抹到一片模糊。

可想而知，只要接触到这些黏液似的玩意，不管什么东西都会被迅速包裹、再慢慢消融，就像被地面上的小蜈蚣捕食的蟑螂蚂蚁，壁虎蟾蜍，甚至小型飞鸟。

只是程真并不怕。

……好吧，或者应该说，他的恐惧感并没有压过坚定的意志、反而化作了专注的燃料。

那意志正化作熊熊的火焰，在他周身燃烧，映出一片炽蓝的辉光。

他的【炼体术】本就是精、气、神融为一体，建构为同一个“自我”，道体化生；

故而“如来神掌”是他，“意中剑”也是他，这炽蓝如火般的能量本就是他自己。

程真越是大胆、坚定、相信自己，这火焰就越是源源不绝、越发旺盛。

而眼下要做的就是，将这意志之火锻成最强的剑，狠狠地刺穿妖物的心脏！

“‘普渡慈航’……你既然现了原型，那我的剑就有了真正的目标。”

程真自言自语着，抬起头来看着顶上。

脚边的黏液，在炽蓝的火焰中迅速化成蒸汽与灰烬，散发出腐臭的气味，但留下的空腔却又马上被更多的黏液填满，看起来就好像支撑住了程真的身体一般。

而上方……就是蜈蚣的背部，甲壳最厚最硬的地方。

蜈蚣的“心脏”其实应该是管状的，通过每一节的心孔把一段又一段的节肢之中的血液吸入，贯穿整个躯干部；另外，除了背上是心脏和包裹它的心膜之外，腹面还有腹神经索，是中枢神经系统的一部分。

……换句话说，和蚯蚓不同，只要把蜈蚣的躯体从中间切断了，那再怎么大的蜈蚣也活不了。

既然这蜈蚣精现了原型，那它的物质形态当然也就具有蜈蚣这种生物该有的弱点。

……

“可是，这家伙的伤势在逐渐恢复的原因是什么呢？我的剑能不能彻底切断它的身躯、乃至于它的生命本身？”

程真不由自主地想到这个问题。

他不该在这个时候这么想，已经在敌人肚子里了、也掌握了对方的弱点，最好的战术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马上下手；但他的【灵觉】或者说直觉又在告诉他，这个问题又必须先解决。

系统给他的提示是普渡慈航“妖孽僭称神佛”，之前自己的攻击也并没能实现【真人】应有的、对邪祟外道造成更强伤害的权能；

换句话说，妖僧利用这个世界中天下人对它的信仰，给自己披上了一层“正道”、“救世者”的外衣，如果不穿透这层伪装，就肯定无法对他造成真正致命的打击。

巨大的身躯似乎再度翻转起来，周围无数的黏液飞溅、试图包裹住程真，将他彻底粘住、分解。

但程真仍只是皱着眉，专注地思考着。

“……我需要回到最初。为什么系统自动生成了时空信标，让我回到这个世界？是因为它检测到了我【对于‘信仰’的深度怀疑】。那么我的怀疑是什么？

“是‘相信’和‘信仰’到底有什么区别，为什么我向GTU的人员分享能力，在系统眼中也相当于‘开门立户’；在这个世界里，就表现为我和‘普渡慈航’的区别和冲突。

“冲突的核心其实是……真假。

“我身边的人相信我，因为他们见证了我的能力、与我相处的过程中理解了我这个人，知道我会为他们而战；

“普渡慈航呢，信徒们为什么会信仰他，是因为他真的在普渡世人吗？不，不是，朝廷的大官被掏空、权力被寄生，信徒们是因为他是国师而上当受骗了。

“还有，它并不是所谓的‘普渡慈航’……这只是个名字，是个符号而已。

“换句话说，如果我要斩它，就要堪破虚妄、归全返真！”

程真闭上眼。

一直以来他都是在用“千王”的身份和认知面对世界，就连他的如来神掌也是遵循着“奇道”，能量自如操控变幻万端、以此来战胜敌人；

但是，这并不是说他就没有真东西。

就像在牌桌上偷鸡，前提必须是你看透了对方的心理，可以承受风险；变幻万端的本质也是底层本质的“真”。

“是的，‘三千虚妄一点真’，就应该是这样——”

身边的火焰纷纷聚集成炽蓝的剑形，围绕着他缓缓旋转，一柄接一柄，化作莲花般的剑轮，最后在他睁开眼睛的一瞬间猛然绽放。

无数道剑光，携着他“堪破虚妄”的意志，向着四面八方飞射而出，狠狠地撕开了眼前这蜈蚣精污浊丑恶的躯壳，所到之处一切皆化为灰烬；

而外界的光线，也从一丝微光开始逐渐扩大，最终在程真的视野中化成一片金色。

隐约能听见燕赤霞的怒吼：“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妖孽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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