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下班后刚坐上车，手机屏幕亮起。

是周聿白发来的消息。

周聿白：【阿栀，我今天去见了赵阿姨。】

周聿白：【她说老街那边还在。】

周聿白：【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陪你回去看看。】

沈栀没有立刻回复周聿白。

她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路灯。

周聿白去见赵雅柔这件事，本身并不越界。

他们小时候两家住得近，长大之后去拜访长辈，也算说得过去。

可沈栀还是察觉到了一点不合适。

周聿白太执着于过去了，可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

沈栀曾经也以为，自己可以靠着一段长久的喜欢坚持很多年。

后来她才明白，感情不是越久就越有分量，也不是谁先出现，谁就能拥有特权。

她现在是傅太太，她要给傅晏州足够明确的边界感。

沈栀垂眸，正准备回复一句“不用了”，周聿白的第二条消息又发了过来。

周聿白：【老街那边很可能要整体改造。】

周聿白：【我妈前几天整理旧物，找到几张你姥姥姥爷以前的照片。】

周聿白：【我过几天要去外地出差，最近能不能见一面？我把东西给你。】

沈栀打字的动作停住。

姥姥姥爷的照片。

这几个字让她无法再像刚才那样干脆地拒绝。

她十岁之后搬进沈家，旧院里的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整理。

姥姥和姥爷去世后，赵雅柔不愿再频繁回去触景伤情，只让人定期打扫。

沈栀的那段童年时光，对她来说是她人生里少有的无忧无虑的日子，她想拿回那些照片。

次日傍晚，周聿白把地址发了过来。

餐厅在国贸附近，是一家私密性很好的粤菜馆。

沈栀到的时候，周聿白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他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袋，见她进来，他起身替她拉开椅子。

沈栀没让他动，自己在对面坐下：“东西呢？”

周聿白的手停在椅背上，过了几秒，才把椅子重新推回去。

他把牛皮纸袋递过去：“都在这里。”

沈栀接过来，打开。

里面有一串有些旧的钥匙，钥匙扣是褪了色的红绳，边缘已经磨损。

老辈人住的巷子里，邻里之间都有这个习惯，各自留一把钥匙在邻居那儿，防着下雨天家里没人，好有人能帮着收一下晒在院子里的玉米和麦子。

纸袋里还塞着几张老照片，边角已经卷了起来，颜色也褪得不如之前鲜亮，像蒙了一层薄薄的灰雾。

让人忍不住去想照片背后那些已经模糊了的日子。

画面里是那座旧院子。

姥姥坐在藤椅上择菜，姥爷站在梧桐树下喂羊，年幼的沈栀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半根雪糕，脸上还沾着奶油，正对着镜头调皮的比耶。

她看着照片，许久没有说话。

周聿白坐在对面，轻声道：“我妈说，这些年一直放在我家柜子最上层。她前几天收拾老房子才翻出来。”

沈栀把照片一张张收好：“谢谢。”

周聿白看着她：“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

沈栀合上纸袋，抬眸看向他：“该谢的还是要谢。”

包厢里安静下来，服务生敲门进来上菜。

周聿白点了几道招牌菜。

周聿白看着她：“阿栀，我今天约你出来，不只是为了把东西给你。”

沈栀并不意外：“我知道。”

他停了停，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我这几天想了很多。”

“我去见赵阿姨，听她说了你这些年的事。我才知道，我错过了很多。”

“我以前总以为，你还是小时候那个阿栀。你只是被沈家、被傅家、被那些规矩困住了，所以才变成现在这样。”

“可赵阿姨告诉我，不是那样。”

沈栀放下水杯，语气平稳：“人的确会变。”

“是。”周聿白低声说，“我承认，我有些自以为是。”

他苦笑了一下：“我以为我记得你的过去，就比别人更懂你。”

“可我只记得你十岁之前的样子。”

“后来关于你的一切，我都不知道。”

沈栀没有接话。

周聿白看着她：“但我还是想问一句。”

“如果当年你没有搬走，如果我们一直都有联系，会不会不一样？”

沈栀看着他。

这个问题其实没有答案。

人生从来没有如果。

如果她没有进沈家，她不会遇见谢景行，也未必会遇见傅晏州。

可同样的，她也不会是如今的沈栀。

“周聿白。”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温和，“小时候的事，我都记得，你以前对我很好。”

“那时候我依赖你，因为你是老街里最愿意包容我的人。”

周聿白安静听着，握着茶杯的手收了收。

沈栀继续道：“可那只是依赖，不是爱。”

周聿白像是早就预料到答案，却还是被这句话砸得无处躲藏。

沈栀没有因为他的难堪而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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