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舷窗外,傅晏州的车队驶离停机坪。
罗婧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没事......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
沈栀看着她额头渗出的冷汗。
罗婧不对劲,很不对劲。
“如果实在不舒服,就去和乘务长说一声,换个人来替你。”沈栀声音温和。
“不用了!”罗婧突然拔高了声音,意识到自己失态后,她又慌乱地低下头,“傅太太,我真的没事。”
就在十五分钟前,罗婧拿到了这趟航班的机组人员名单。
机长那一栏,赫然写着“周锐”两个字。
不仅如此,她刚才去驾驶舱送水时,无意间看到了周锐正在发消息,屏幕上只有两个字:“成交”。
而周锐看她的眼神,没有了以往的淫邪,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他是个赌徒,罗婧了解他。
周锐如果不是拿到了足够他挥霍几辈子的筹码,绝对不会在长恒的私人飞机上动这种心思。
这是一趟死亡航班。
目标就是VIP舱里的沈栀。
罗婧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周锐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就算她现在大喊大叫戳穿阴谋,以后也会被报复得生不如死。
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用这条烂命彻底解脱。
沈栀不能死。
她和傅总,是把她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狱里拉出来的人。
机舱内的广播响起,提示飞机即将关闭舱门,准备滑行。
罗婧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慌乱。
“傅太太。”罗婧突然上前一步,挡住了沈栀的视线,“您的行李有问题,麻烦跟我来一下。”
沈栀觉得奇怪,她应该没有带什么违禁品。
但她还是站起了身:“好。”
就在沈栀路过舱门时,罗婧突然飞快地将一个信封塞进了沈栀的手心里。
罗婧在沈栀耳边说了一句:“傅太太,别回头。”
沈栀心头猛地一跳,她迈下登机梯的最后一级台阶,身后突然传来机械运转的沉闷声响。
“砰!”
厚重的舱门,竟然在她身后直接关闭了。
沈栀猛地转过身。
透过机舱门上那块小小的舷窗,她看到了披着自己大衣的罗婧。
罗婧站在那里,隔着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看着她。
她嘴角用力地上扬,扯出一个释然的笑,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她在用口型对沈栀说:“谢谢。”
谢谢你救过我。
谢谢你给了我一段像人一样的日子。
紧接着,机舱门轰然锁死,飞机的引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庞大的机身竟不顾还未撤离的登机梯,强行开始滑行。
登机梯被巨大的力道猛地带倒,如果不是沈栀反应快退了下来,险些被卷入气流中。
庞大的机身在跑道上滑行,速度越来越快,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直冲云霄。
沈栀站在停机坪上,狂风将她的长发吹得凌乱不堪。
她呆呆地看着那架冲入云层的飞机,手脚冰凉。
她颤抖着拆开手里的信封,里面只放着一张登机牌的背面,上面用口红匆匆写着几行字。
字迹匆忙潦草:
【傅太太,周锐收了黑钱,这架飞机有问题。我逃不掉了,您一定要好好的。】
沈栀握着那张纸条,如果她刚才没有下飞机,如果罗婧没有披上她的大衣骗过监控把她换下来,她现在已经在那架通往死亡的航班上了。
“傅太太!”
不远处,留在停机坪负责安保的保镖队长看到原本应该在飞机上的沈栀竟然站在寒风中,而飞机已经不顾一切地冲上云霄,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大步跑了过来。
“您怎么下来了?飞机怎么强行起飞了?”
沈栀转过头,脸色苍白。
“立刻联系塔台。”沈栀的声音颤抖,“让那架飞机迫降!立刻!”
保镖虽然不明所以,但看着沈栀的神色,立刻掏出对讲机联系长恒的航空调度中心。
然而,一分钟后,保镖的脸色也变了。
“太太,塔台说,机长关闭了所有通讯设备,拒绝回应指令。飞机正在偏离预定航线,全速向公海方向飞行!”
沈栀闭上眼,冷风灌进肺里,像刀割一样疼。
来不及了。
罗婧用自己的命,换了她一命。
——
长恒集团,总裁办。
跨国并购案的签约仪式正在进行。
傅晏州坐在长桌主位,一身黑色高定西装,眉眼冷厉。
他握着钢笔,刚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了字。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满桌的高管和外资代表齐齐一愣。
陆承许脸色煞白,直接冲了进来:“晏州,出事了。”
傅晏州眉头微蹙,抬眸看向他。
会议室里的高管和代表见状立刻识趣离开。
“长恒飞往米兰的私人飞机......”陆承许深吸了一口气,艰难说出,“在公海上空雷达信号消失,海事局刚刚发来确认消息,飞机坠毁,全员遇难。”
“全员遇难”四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刀,毫无预兆地捅进傅晏州的心脏,再狠狠搅碎。
“啪嗒。”
傅晏州手中的钢笔掉落在桌面上,发出声响,钢笔墨水在雪白的纸上晕染开。
傅晏州坐在那里,大脑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彻底抽空。
他猛地站起身,身后的老板椅重重地倒在地毯上。
他推开挡在面前的陆承许,疯了一样往外冲。
走廊上,陈牧拿着平板电脑,脸色惨白地迎上来,屏幕上已经弹出了铺天盖地的新闻推送。
【长恒集团私人飞机于公海坠毁,无人生还。】
傅晏州一把夺过陈牧手里的车钥匙,冲进专属电梯。
车子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在京北的街道上疯狂疾驰。
连闯了几个红灯,刺耳的刹车声和周围车辆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可傅晏州什么都听不见。
他单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沈栀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机械女声在车厢内一次次重复。
傅晏州的眼眶猩红,声音哀求:“接电话……栀栀,接电话……”